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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秋水真的舍得讓我就這樣走了嗎?”阿初一邊在心中猜度一邊推開房門,秋水心不在焉地緊跟其后,大抵是因為兩周沒有出門的關系,秋水覺得今天外面的空氣格外清新。
“阿初,等等,我忘了拿東西?!鼻锼R行前打開車門從自家修理鋪里取出幾只折疊整理箱塞進后備箱,又跑到馬路對面的雜貨店買來一捆編織袋扔到后排座位腳底。
“擦擦手?!卑⒊跻娗锼宪囘f給她一張紙巾。
那天秋水穿過一道道街區將阿初送回那棟破舊的紅頂三層小樓,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種空落落的感覺,阿初的離開對她來說好似變成了一種硬生生的剝奪,即便她從未真正擁有過阿初一分一秒。
“阿初,你每個月的電費是不是很多?”秋水在阿初位于三樓最里面一間門口的電表箱前停住腳步,她第一次來這里時就察覺到阿初家的電表被人動過手腳。
“為什么這樣說?”阿初轉過頭看秋水。
“那輛電動車正在用你房間里接出的電源充電,我猜這個車主肯定不是第一次這么干。”秋水抬手指了指一根從三樓垂下去的橙色電線臨時插座。
“那好像是房東的車。”阿初扶著油漆剝落的金屬欄桿向下望了一眼。
“阿初,你的電表不對勁,你瞧,電表上的鉛封已經被拆掉,內表還有一根多余的線,如果我沒猜錯,你每個月所支付的至少應該是兩家人的電費?!鼻锼统鍪謾C對著電表拍下幾張角度不同的相片,隨后還錄制了一段視頻存證。
“秋水,算了,我估計是房東,我已經在這里住三年了,如果因為這件事翻臉,我很難馬上找到下一個租金這么便宜的住處。何況搬家的成本也高,搬家費、中介費,添置新住處生活用品,隨隨便便一折騰千把塊錢就進去了。”阿初一直都知道電費金額不對勁,她只所以沒有去找房東理論一是因為怕麻煩,二是覺得沒意義,三是因為害怕爭執,尤其是那種聲嘶力竭口水橫飛的爭執,她無力應對那種令人崩潰的聒噪場景。
“那你索性住我家里好了,我這個人一向很怕黑,你在我家住的這陣子……我對黑暗的恐懼感已經減少了許多……”秋水言語間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地望向別處,她好像很擔心自己的提議被阿初輕易拒絕。
“小象,你很怕黑嗎?”阿初聽到秋水的話眼眸中流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緒,她在秋水家居住的這兩周里確實每天夜晚走廊都是徹夜開著燈,那人每晚睡覺的時候都敞開著門,如此走廊里的燈光便可以照進房間。
“阿初,我真的很怕黑,黑暗是我這輩子最畏懼的事物,我從四歲起睡覺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關過燈……阿初,我需要你陪我……作為……作為室友,另外我的錄音室也期待被你使用。”秋水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一股腦說出心中的期待。
阿初見秋水這副竭力爭取的模樣不知為何忽然想到自己小時候,那時還上小學的她花盡各種心思試圖說服繼父給自己買一本新字典,她永遠記得那種一半熱烈期盼一半忐忑不安的感覺,既想擁有同時又深深覺得自己不配。
秋水時隔多年再一次讓阿初重溫了年少時那種生活窘迫的苦痛與內心強烈的不安,自出生起到十幾歲之前的回憶對阿初來說就是一片連她自己都不忍回望的苦海。
阿初三年前之所以選擇逃到千里之外的青城為的就是重走故人出生的街道,觀賞故人家鄉盛大而凜冽的雪景,每逢清明、冥誕、假日獨自前往故人的墓園陪伴與祭奠。
“那我每個月付你多少房租合適呢?”阿初回過神來問一臉急切的秋水。
那個人像是個等待高考分數公布的高三學生一樣焦急地等待答案,她的臉上藏不住任何心事,生氣赤裸裸,著急赤裸裸,高興赤裸裸,愛慕也赤裸裸,所以阿初和秋水在餐廳里第一次見面之時,便從那人幾乎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里得知了她的心思。
秋水用熱切目光鎖定了阿初,阿初亦在心中默默鎖定了秋水。
“房租,你……你在侮辱我嗎?”秋水氣惱地看著阿初。
“好好好,我們不提房租,那我以后每天給你做飯吃好不好?”阿初從包里取出鑰匙打開房門,她在對秋水講話時下意識地用了一種哄孩子似的溫柔語調。
“我們輪班做飯好嗎,你不可以單方面照顧我,你是我的室友不是我的保姆。”秋水關上電表箱跟隨阿初進屋,那人依舊執拗地不肯接受來自阿初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