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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山里的水,很多都有螞蟥和寄生蟲,我喝了沒事,你喝了會生病,我是讓你把水留著自己喝。”龍卜曦好笑搖頭。
程英這才把水壺收起來,嘴里嘟囔:“你的身體跟我的身體不一樣嗎,不都是人,你還能免疫寄生蟲和螞蟥不成?”
“不一樣,我跟你不一樣。”龍卜曦低聲說:“我從小就與蠱蟲為伴,在我練出阿藍之前,沒少中蠱,為了解蠱,我用了很多藥材和方法,身體已經變得百毒不侵,普通的寄生蟲,傷不了我。”
阿藍趴在他的肩膀上打盹,聽到他說到它的名字,它睜開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對著他吱吱叫了兩聲,又閉上眼睛,接著睡覺。
程英聽得心疼,“你們生苗的人,從小就要煉蠱蟲嗎?你為什么會中蠱,是玩耍的時候不小心被蠱蟲咬了,還是被人下得蠱?”
“我們苗族人,不是所有人都會煉蠱,也不是從小玩蠱,煉蠱這事因人而異,喜歡就煉,不喜歡就不練,沒有強制要求。
我小時候中的蠱,都是我阿媽給下得,她死前是我們寨子里蠱術最厲害的苗女,她認為,她的孩子,必須學會她所有的蠱術,才能在寨子里立足,所以我從小就跟蠱蟲為伴。”龍卜曦垂下眼眸,遮掩住眼里洶涌的情緒道。
從他有記憶以來,他的阿媽就逼著他跟蠱蟲打交道。
那時候小小的他,不明白什么是蠱蟲,只是看到那些顏色深沉,看起來就有毒的毒蝎子、毒蜈蚣、毒蛇之類的毒物十分可怕,不愿意跟它們玩,也不愿意碰它們,為此哭鬧不已。
每到這個時候,他那漂亮溫柔的阿媽就會變得可怕扭曲,像個瘋子一般,對他大吼大叫,不停地拿竹鞭抽打他,讓他去煉蠱,去跟毒物打交道,哪怕他被那些毒物咬得遍體鱗傷,中毒暈厥,她也依然要他煉蠱。
有時候他阿爸看不下去,護著他,跟他阿媽說不要逼他。
阿媽就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鬧,說她也不想逼他,可是他們生了一個怪胎兒子,整個寨子里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他們全家,都想把大兒子弄死,還想把他們一家人趕出寨子去。
她不想讓大兒子死,也怕他們夫妻倆突遭意外,撒手人寰,沒人管大兒子的死活,只能逼著小兒子煉蠱,讓小兒子去照顧大兒子。
可是后來,她最愛的大兒子發了瘋,趁她用了血蠱虛弱之時,將她活活咬死。
她的丈夫目睹了她死亡的慘狀,痛苦哭泣著拿斧頭斬殺了她的大兒子,最后自殘而亡,留下他一個人活著,收拾他們的殘局。
龍卜曦不說小時候的事情,程英也能猜到他小時候吃了多少苦,她伸手輕輕握住龍卜曦的手,內疚不已,“對不起,我不該問你蠱蟲的事情。”
龍卜曦回握她的手,“沒關系,都過去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真不在意嗎?
要真的不在意,為什么他提起小時候的事情,眼神那么悲傷。
程英很識趣地沒再刨根問底,她打開竹筒,拿出兩張油餅、兩塊肉干出來,分給龍卜曦吃。
那肉干不知道是什么肉做得,吃起來很有嚼勁,也特別的香,里面還有花椒、辣椒的味道,十分合她的口味。
程英鼓著腮幫子,費勁地吃完肉干,隨口說了句:“這肉干可真好吃,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龍卜曦不動聲色地記住了心里,晚上,他們在一處山洞夜宿睡覺的時候,他趁程英睡著了,留下阿藍守著程英,他則帶著苗刀,消失在山洞外的樹林里。
再次出現,已經是兩個小時后,他肩膀上扛著一條一百多斤重的野豬,放在山洞前,用小刀,將野豬慢慢地進行解刨。
等程英醒過來,已經天亮了。
她是被一陣濃郁的烤肉香味給香醒的。
龍卜曦坐在洞口前,升起一堆火,火堆旁邊豎立著用十多條半臂粗的樹枝,串了很多野豬肉串的烤肉串。
那些肉串,串串烤得滋滋冒油,散發出濃郁的肉香味。
程英饞得口水直流,走過去看到龍卜曦身邊庖解出來的一堆野豬肉,驚奇地問:“哪來的肉呀?”
“昨晚你睡著后,我去山林里打得野豬。”龍卜曦將烤好的肉串,遞兩串到她手里,“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夠我再烤。”
程英接過烤肉串,咬下一口肉,頓時瞪大了眼睛。
烤肉烤得火候恰到好處,吃進嘴里,外焦里嫩,帶著豐厚的油脂香氣,回口又有野豬肉特有的勁道口感,以及獨特的木烤香氣,最重要的是,這烤肉有鹽,有花椒辣椒面的味道,麻辣焦香,好吃的不得了!
程英饑腸轆轆地吃完了兩串烤肉,忍不住問龍卜曦:“大晚上的,你不睡覺,跑去打野豬,你看得見嗎?你一個人,是怎么打到這頭野豬的。你哪來的鹽和花椒辣椒這些調料?”
龍卜曦看她吃完,又遞給她兩串滋滋冒油的烤肉串,“昨天晚上有月亮,月光照得山林很亮,視野很好。我有蠱蟲幫忙,有些蠱蟲是夜間出沒的動物,能夠準確找到
野豬群的位置。野豬到了晚上,視線變弱,行動遲緩,要打一頭野豬很容易。調料是我隨身帶著的,這是我長年采藥、找蟲子留下來的習慣,我在野外回不去寨子里的話,會原地打獵果腹。”
難怪他能輕而易舉地獵到一頭野豬,原來是有蠱蟲幫忙。
他有那些蠱蟲在,簡直是無敵的存在。
不過程英還是不放心地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見他身上沒有什么傷痕,不是在說假話,這才放下心來,開開心心地吃著烤肉串。
在這個缺吃少穿的年代,無肉不歡的程英,三個多月以來,吃肉的次數用指頭都能數得清,一半吃肉的次數都是在龍卜曦家里。
如今有這么多烤肉可以吃,她是一點也不客氣,毫不顧忌地大快朵頤,還不忘給龍卜曦也烤些肉,讓他也吃。
一個小時后,程英吃飽喝足,癱倒在山洞墻壁上打嗝。
龍卜曦默默地剩下的肉全都切成肉條,用火烤干,用他不知道從哪摘得芭蕉葉層層裹著,放在程英的郵包里,接下來的路程,這些肉干就是他們兩個的干糧。
臨走前,程英看到放在山洞洞口還掛有不少肉的野豬肉骨頭、四肢什么的,十分可惜地說:“這些肉骨頭都不要了嗎?就這么扔在這里,好浪費。我小的時候,我爺奶苛待我跟我媽我妹,我一年到頭都吃不了幾回肉,我媽就會去鎮上,買許多不要肉票的光骨頭,熬成骨頭湯,給我們姐妹倆解饞。那大骨湯可好喝了。”
龍卜曦把骨頭扔到山洞不遠處的樹林里:“我們還要走很遠的路程,這些骨頭我們帶不走,放在這里會引來猛獸啃食,直接扔掉是最安全的,你要覺得可惜,等我們回去了,我再打頭野豬,送到你家去。”
程英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不是說你不出寨子嗎?”
龍卜曦彎腰撿起用一片不大的芭蕉葉,擦拭著手上的油污道:“一般情況下,我不會出寨子,但我要去向你們爸媽提親,也要給你送野豬肉,我不想出去,也得出去。”
程英笑了起來,“說什么提親,搞得跟古時候一樣文縐縐的,那野豬是說打就能打的嗎?要打頭野豬那么容易,山里的山民們,不都靠打野豬發家了啊,你別打野豬不成,反而被野豬重傷,那就得不償失。”
“別的人打野豬很困難,那是別人,與我無關,我說給你打一頭就打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