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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委婉拒絕:“不了,我還要去蒙旺大叔家里找湄舒阿姨,午飯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你去找湄舒阿媽做什么?”龍金問。
“問一點私事。”程英嘴里含糊不清地說。
龍金笑了一下,忽然問:“程英,左霧林里蛇蟲鼠蟻眾多,還有蠱蟲在,我們寨子里的人都很少來,你不是我們寨子里的人,你怎么能安地走到我這里來?”
程英道:“有人送了我一個東西,那東西應該能驅蟲。”
“是龍卜曦送給你的嗎?”龍金又問。
程英擰眉,覺得龍金的話太多了,她跟他之前不認識,也不熟,他問這么多做什么。
看她不說話,神情不悅,龍金似乎意識到自己問多了,英俊的臉上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你在寨子里呆了好幾天了,你應該知道,龍卜曦可不是什么好人,而湄舒,很多年以前,還給你爸下過蠱,他們姑侄倆,在我們寨子里的名聲可不好。我勸你最好不要去找湄舒,傷好之后,盡早離開龍卜曦,離開我們寨子,不要被他的那副好看的皮囊所蒙騙。”
程英不明白龍金,或者說整個普蒼寨的人,對龍卜曦的敵意為什么那么大。
當年龍卜曦父母、哥哥死亡的事情,是他們親眼所見嗎?
還是說,龍卜曦這些年里,在寨子里做了什么對他們不好的事情,導致他們都對他印象不好,誰都不待見他。
她今天來密林這邊,就是為了湄舒而來,她不可能不去找湄舒。
盡管她之前就猜測過當年是誰給她爸下的蠱,心中有幾個人選,但從龍金嘴里聽到是湄舒,龍卜曦的姑姑以后,她還是免不了吃驚。
她并沒有將龍金的話聽進去,直接沿著碎石鋪成的石道,走去左側吊腳樓的第一戶人家。
那棟吊腳樓不大不小,修建在一片盤根錯節,樹干巨大的榕樹中間,榕樹高大的樹冠遮擋了整個吊腳樓的屋頂,吊腳樓可能是年代久遠,又挨著河邊,十分潮濕的緣故,整棟房子呈現灰敗,長滿青苔的景象,跟幾顆榕樹融為一體,在外面不注意看,看不到這棟吊腳樓的存在。
那棟吊腳樓下,有兩個五六歲年紀的小男孩小女孩在玩耍打鬧,看到程英走過來,兩人停止玩鬧,相互對視一眼,嘰里咕嚕說了一堆苗語。
接著小女孩看向程英,開口問:“你是新來的郵遞員?住在阿諾表叔家里的那個?”
她說得漢話沒那么流利,但也沒那么生硬,發音雖然有些不準,不過程英聽起來沒什么問題。
“是啊,我是新來的郵遞員,你叫什么名字?你家里有個叫湄舒的人嗎?我能去你家里,找她問點事情嗎?”那小女孩眼睛圓圓,皮膚雪白,一副美人坯子的容貌,身上穿著得苗裙干干凈凈,頸子和手上都戴著項圈銀飾,看起來干凈又漂亮,說話也奶呼呼的,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程英跟她說話,不自覺地放柔了嗓音。
“我叫阿朵,湄舒是我奶奶,你找她有什么事?”阿朵仰頭看著程英一會兒,忽然說:“阿姐,你長得真好看,你要小心我們寨子里的蠱蟲哦,你要是被情蠱咬了,沒人給你解蠱的話,你就只能嫁給情蠱的主人了,就像我的奶奶一樣,不然你會生不如死。”
她年紀小,說話有些口齒不清,程英勉強將她說的話聽了個大概。
她還沒來得及吃驚,樓上傳來一道暴躁的呵斥聲,“阿朵,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程英抬頭,看到吊腳樓二樓走廊上,站著一個穿著黑褐色苗服,同色苗帽,年紀大約在五十五歲左右,個子不高,身形干瘦,長得苦大仇深,看人的目光特別陰鷙,看起來脾氣就很不好的一個中年小老頭。
阿朵聽到那道聲音,小小的身體忍不住抖了一抖,躲在跟她年紀相仿,長得也挺像,應該是她雙胞胎的哥哥身后,不再說話。
程英看著那個小老頭,禮貌打招呼:“蒙旺大叔,您好,我是老郵遞員程建同的女兒程英,我接替了我爸的工作,成為了新的郵遞員,以后普蒼寨的郵件由我來送,我今天來,是找湄舒阿姨說幾句話,沒有惡意。”
蒙旺聽到程建同三個字,臉黑成了鍋底,十分暴躁的用苗語說了句什么,還朝程英不耐煩地揮手。
程英聽不懂苗語,看他的動作也知道,他是在趕她走。
主人家不歡迎她,她也不好強行進人家的家里找人,她正打算離開,聽見二樓一道聲音喊:“程英?程建同的女兒?”
程英循聲望去,看見一個年紀大約在四十五歲左右,穿著一身花格子苗服,梳著一頭利落朝后的綰發,容貌秀美,眉目精致漂亮,哪怕已經四十多歲,依然看起來風韻猶存的美貌中年婦女,站在蒙旺身邊,用一雙跟龍卜曦如出一轍的含情目,上下打量著程英。
“是的,我是程英,我是程建同的女兒,您是湄舒阿姨?”程英詢問。
“是啊,我是湄舒。”聽到程英的話,看到程英那張跟程建同有些相似的英氣面孔,湄舒一陣精神恍惚,“你找我有什么事?”
程英看她一眼,站在她身邊,氣得臉都快扭曲的蒙旺,小聲說:“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湄舒偏頭看著蒙旺,用苗語跟他說了兩句話,蒙旺怒氣沖沖地回她兩句,她表情不為所動,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兩人對峙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蒙旺敗下陣來,偏頭惡狠狠瞪程英一眼,轉頭怒沖沖地走了。
湄舒回頭看向程英,笑容溫和地喊:“上樓來吧程英。”
程英跟著阿朵和她哥哥,一起上到湄舒家里的一樓。
湄舒家的吊腳樓,共有三層,一樓就待客大廳,格局跟龍卜曦的二樓差不多,十分寬大,里面桌椅板凳什么都有,中間是個四四方方的圍灶爐子。
圍爐上掛著一口鍋,一個容貌端正的二十多歲苗族已婚打扮的年輕女人,正在鉤子鉤著的鐵鍋旁做飯。
旁邊有一個同樣二十多歲,膚色黝黑,長相也不錯的年輕男人,燒著火,跟那個女人說說笑笑。
阿朵上樓,撲進那個女人懷里,喊了一聲阿媽,又喊那個男人一聲阿爸,接著用苗語跟他們說著什么,程英估計阿朵是在告狀。
“這是我兒子、兒媳。”湄舒看出她的疑惑,簡單跟她做了一些介紹,示意她跟著自己,上到二樓一個陽光開闊的房間,坐在兩張木凳上說話。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湄舒邊問,邊給程英倒一杯她自制的花茶。
程英坐在她對面,哪里敢喝她泡得茶,將茶放在一邊的小桌子上道:“湄姨,你應該知道,我摔下山,被龍卜曦救了,住在他家里的事情吧?”
湄舒看見她的動作,也不在意,喝了一口茶道:“知道,這跟你今天來找我,有什么關系。”
程英猶豫了一下道:“我聽到一些關于龍卜曦不好的
傳言,有人說,當年龍卜曦殺了他的父母和他哥哥,您到他家里看到了慘狀,是真的嗎?”
“你為什么想知道他的事情?”湄舒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銳利地看著她。
“因為好奇。”程英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無波,如實回答。
“小姑娘,對一個男人好奇,可不是一件好事。”湄舒像是想起了往事,那張依舊漂亮,但布滿細紋的面龐,滿是落寞的神情:“當年,我就是對你爸產生好奇,鬧出很多事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