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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蒼寨在阿依山下的峽谷中,想到普蒼寨,要從阿依山頂上往下小心走,因為山高路抖,如果不小心往下爬,很容易摔下山去。
當然,國家為了方面普蒼寨的人出行,在阿依山對面一座矮了一半的金子山修建了一條可以開車過來的崎嶇公路。
但那條路公路,山路十八彎,多半修建在陡峭的半山腰之間,且繞得路實在太遠,這年代的汽車都是稀罕物,普通人買不了汽車,也不會開車,那條路沒什么汽車走,也沒什么人走,久而久之就荒廢了。
程建同沒有時間走那條路,這么多年來,一直選擇走這條普蒼寨人時常走的山道。
好在,普蒼寨不是每個月都有信件包裹,程建同給人送得包裹通常不是很大、很重的東西,都以小件為主,到了最后的普蒼寨,基本就剩下零星兩封信或者小東西,郵包空嘮嘮的,背著不重,他背著郵包上山下山完全不是問題。
山里的氣候是多變的,尤其普蒼寨所在的位置,身處于綿延不絕的大山和密林之中,程英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原本烈日高照,藍天白云,站在山頭能清楚看見遠處山脈翠綠一片密林的好天氣,忽然間變了臉,天色一下陰沉下來,山頂上的風一下變得很大,吹得她差點穩不住身體。
“糟糕,要下雨了!”程英感覺不妙,穩住身體,往前加快速度。
大黃也感覺不妙,回頭沖她“汪汪”叫了兩聲,示意她加快速度,領頭往前奔跑。
程英郵包后面一個口袋里,放得有郵局發放的軍綠色開衫雨衣,下雨的時候,她可以穿著那件比較大套的雨衣在身上,將郵包給護住,找個安全的地方避雨。
但現在她在山頂,沒有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加上風越刮越大,山頂上的溫度驟然下降,山道兩旁的雜草被大風吹得劇烈左右搖擺,時不時就有干枯的雜草和泥土吹得漫天都是,吹到程英眼睛里,差點睜不開眼。
她趕緊穿上雨衣,將郵包套在雨衣下,一心趕路,下山要緊。
一人一狗在山頂上狂奔,遠處的天邊烏云越積越厚,隱隱有雷電在云層中攢動,沒過多久,就傳來一陣“轟隆隆——”的悶雷炸響聲。
大黃“汪”了一聲,被雷嚇得條件反射地四肢打了個哆嗦,原地停留了一秒鐘,又繼續往前飛奔。
貓狗之類的動物對聲音及其敏感,它們的聽覺十分靈敏,一點點小動靜它們都能聽見,同時,巨大的聲響,也會把它們嚇得惴惴不安。
很多貓狗在雷雨天的天氣,聽到巨大的打雷聲響,比人都害怕,會條件反射地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大黃是土狗,平時再怎么聰明厲害,因為聽覺比較靈敏的緣故,也很懼怕這種雷聲巨大的聲音。
它跑得很快,程英速度也不慢,程英在部隊可是體能格斗訓練拔尖的女兵,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每個星期都會經歷好幾次連長、團長突如其來的半夜吹哨拉練,背著沉重的行軍行囊,進行幾十公里的負重跑步拉練。
這種地形的山路,背著一個快要空了的郵包跑路,對她來說,是小兒科。
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一人一狗奪命狂奔之下,硬生生節省了一大半的時間。
很快,大黃停在一大團草叢旁,趴在草叢邊不停地喘氣。
程英也停下來,雙手拄著膝蓋喘了會氣,問大黃:“到了嗎?”
大黃踩著那團草叢,狗爪子扒拉一下草叢,似乎在說,是的,到了。
程英走到那處草叢所在的位置,站在草叢邊往下望,陡峭微往下斜的山崖下,有一條一塊塊不足十厘米長寬大小的石階,蜿蜒到山下看不見的地方。
那些石階,每塊相隔半米左右,是普蒼寨的苗民,建國前用鐵撬鐵錘之類的鐵具,沿著山崖上的石壁,一塊塊地開鑿出來的。
那些石階旁邊,還掛著一條十分黝黑,看起來有小孩手臂粗的鐵鏈子,隨著石階一直往下蜿蜒到看不見的地方。
這個位置的山崖崖壁是暗紅色的,崖壁上生長著一些植物和草木、樹木,將石階遮掩得七七八八,如果人不站在這個位置,不往下仔細看,是看不到那些石階的。
而越往下的地方,生長的草木、樹木更多,最后與山下成片茂密的樹林連接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風的密林,人站在山頂,壓根看不到山底下的情況。
程英望著那條陡峭的山石階梯,以及那條看起來很黑,很灰舊,不知道是否完好的鐵鏈子,情不自禁地皺起眉頭。
那條鐵鏈的一頭隱藏在草團之中,剛才她把草叢扒開來看了一下,發現草叢底下有一塊很堅硬的巖石,中間被人為打造了一個圓孔在里面,那條鐵鏈就穿過了個圓孔,連接處被鐵水澆過,形成一個封閉的鐵扣,草團旁邊長滿了雜草,將粗壯的鐵鏈完全遮掩住,要是有人經過這里,不注意看,是看不到鐵鏈的。
普蒼寨的人果然神秘,連這個以前進入他們村的老入口都做得如此隱秘,難怪在建國以前,沒有外人進過普蒼寨。
程英在部隊過了新兵期,由于訓練特別優秀突出,她被上級看中,加入了女子特訓隊伍,此后的歲月里,上刀山、下火海,什么危險的地形都去過,也在那些地方做訓練。
面對這樣看起來十分危險,只靠一條在風中搖曳的鐵鏈,往八百米高的山頂下山,普通恐高的人,只怕會嚇得兩腳發軟,死活不愿意下去,程英卻是躍躍一試。
她先將大黃頸子上的繩索,綁在自己腰間上,接著將郵包之類的都背好,伸手拉著那條鐵鏈子,往外扯了扯,試了試鏈子的堅硬度,確定鏈子沒有斷裂的跡象,雙手拉扯著鏈子,身體背朝空氣,面向山崖,雙腿試探著往下踩著一塊石階,招呼著大黃,跟著她一起往山下走。
大黃小的時候,程建同是把它綁背在背上,一起背下山的,它長大了,膽子也變了大,就訓練著它跟著他一起下山。
下山的路并不是筆直陡峭的,是呈現斜坡的趨勢,越往下走,坡度越斜,同時道路兩側有樹木遮攔,加上大黃頸子上的繩索綁在程建同的身上,一旦大黃腳底打滑,繩子還可以拉住它,不讓它摔下山去,因此大黃已經習慣走這樣的石階山路,跟著程英下去,它也沒有絲毫害怕的樣子。
程英下降的速度很快,沒踩著石階,直接拉著鐵鏈子往下滑,每滑幾米就稍微停頓一下,避免滑得太快,握不住鏈子,掉下山。
天色越發黑沉,大中午的天氣,天黑得都快成鍋底顏色,能見度越來越低,雷電閃爍越來越多,眼看就要下暴雨了。
程英還在六七百米高的阿衣山上,沒有地方進行避雨,很容易被雷劈中,不快點往下滑不行。
大黃跟不上她的速度,好幾次都被她拉得四肢懸空,筆直一條掛在繩子上面。
它也不吭聲,或者說,在巨大的雷聲下,它那點低低的哼唧聲,程英沒聽見。
一連下去快一百米的位置,程英才覺得自己
下降的速度實在太快,大黃跟不上,連忙拽進鐵鏈,雙腳蹬在一塊石階上,穩住身體后,一只手青筋暴起,單手拽著鐵鏈,另一只手把大黃拎著,放在她雙腳所在的狹窄位置,利用長年鍛煉的腿部肌肉力量,雙腿夾著大黃的身體,手一松,繼續往下快速滑。
失重的感覺,讓大黃忍不住哼唧,小小的掙扎了一下。
程英在雷聲中大喊:“大黃,不要亂動,你亂動,我沒拽緊鐵鏈,我倆都會摔下山去,我這是帶著你,盡快下山?!?
大黃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她的話,很快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地做她腿部掛件。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狂風一直吹著鐵鏈和程英,讓她很難穩住身子,一直隨著鐵鏈在石階附近搖搖晃晃,時不時就要撞上堅硬的山巖,被石階兩旁生長的崖壁植物樹木枝葉劃傷,疼得她齜牙咧嘴的。
程英全身發力,盡量穩住身體,不讓自己撞在山巖上,在越來越黑的視野中,下降的速度越來越慢。
天色太黑了,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快速往下滑,很容易被一陣陣猛烈的山風吹下山去,她得穩扎穩打,腳下踩著石階,盡量穩住身體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