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風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幸好那條狗十分機靈,在那群人跑來的時候一陣狂吠,不停地扒拉程建同的房門,把程建同和陳家都給吵醒了,打開門出來,護住了那條狗。
哪怕時隔多年,程建同依然記得那天夜里,他走出房門,看到陳家院子里,站著一群冒著綠光的饑餓人群,死死盯著他的狗的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從那以后,他只要來山里跑郵,不準狗狗離開自己的視線范圍,晚上要跟他睡一個屋里,就怕自己的狗被人打死吃了。
大黃跟著程建同同吃同住四年,早已習慣程建同在哪,它就在哪。
雖然它現在在程建同的命令下,跟著程英跑郵,不過它以前跟著程建同的習慣沒有改變,陳家人也不反對大黃進到家里睡,它就這么睡在陳靈的屋子里,兩個姑娘家反而覺得安心。
一夜好夢。
凌晨五點鐘左右,程英聽見大黃在屋里輕微跑動的‘噠噠噠’聲,沒過多久,睡在床上外面位置的她,感受到自己垂在床邊的右手,被大黃溫熱的舌頭舔了舔,接著大黃發出很輕的哼唧聲,似乎在叫她起床。
程英睜開眼睛,抬手看了一下在夜晚中散發出微弱光芒的石英手表,時針正好指向五點鐘。
程建同往年送郵件,都是五點鐘起床,大黃習慣了他的生物時間,到了點,程建同不起床的話,大黃就用自己的方式‘叫醒’他,對程英也是如此。
程英伸手摸了摸大黃的腦袋,低聲說:“好大黃,我知道了,到時間出發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不打擾陳靈睡覺,走到外間,把自己掛在院子里,已經被晚風吹干的工裝換上,把陳靈的外套整齊地疊好放在她睡得枕頭上,接著簡單地洗漱一番,準備走得時候,聽見陳家東屋有開門的動靜。
于桂枝睡眼惺忪地從屋里走出來,喊她:“小英,灶房里有我昨晚給你留得粥和菜,放在灶房里的水缸里,你吃完飯再走吧,免得路上餓著。你也別客氣,都是些剩菜剩飯,你別嫌棄就好,你爸以前跑郵的時候,我都是這么給他留飯的,這是你陳叔特意囑咐我留的,你要是不吃,你陳叔醒來看見,又該怪我小氣了?!?
“謝謝于嬸兒?!背逃⒅浪且黄眯?,這年頭大家都吃不飽飯,誰家也不會有什么剩飯剩菜,拿給別人吃的道理,于桂枝夫妻倆存粹是心好,特意給她留得飯菜,她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程英沒客氣,走進陳家的灶房里,打開蓋住水缸的竹編大斗笠一看,里面有一大碗紅薯、玉米、大米熬得稀飯,一些昨晚吃剩的剩菜,隔著水缸底下的山泉水‘凍著’,在山里沒有冰箱的情況下,用這樣的冷山泉水,上面放著漂浮的飯菜盆碗,隔水‘凍’著,飯菜不至于餿得那么快。
程英端著那一大碗稀飯,找了兩片大包谷葉子放在地上,分了一半的飯菜倒在干凈的葉子上,給大黃吃。
一人一狗在還沒天亮的夜色中,安安靜靜地把飯菜吃光。
程英把碗筷都洗干凈,回到陳靈的房間里,把她的斜挎包、郵包都背在了身上。
她退出屋子,將陳家的大門都拉攏,在天邊亮起一抹魚肚白的晨霧中,跟著大黃,繼續往剩下的兩個村莊送信去。
第35章
程英接下來跑得兩個村子, 沒什么出奇的,就沿著山里彎彎曲曲的道路,每隔三個小時, 就是新的村子落腳。
她一般都會直接去村里的村委會, 跟兩個村子的村長、村支書介紹自己,說起程建同不再做郵遞員的經過, 然后請村長幫忙在村里通知村民,有信件和郵件包裹的, 在她那里來拿。
不過,在去第一個名叫南坪村的時候,大黃沒有領著她直接進村, 而是領著她走了一條兩邊長滿雜草的小道,從山頂來到一個山灣之中,一處用木頭修建的屋子前。
那屋子就是普通的農家院子的格局, 但房子的整體都是用木頭建造的,年代應該很久遠,木頭都呈現了灰黑的景色, 很多地方都爛了,一副破破爛爛的景象。
大黃領著程英到那戶人家院子的時候,才早上八點左右。
沒有圍墻的院子里, 有個頭發花白, 穿著一件深藍色斜襟長罩衣, 頭發往后梳成一個鬢, 雙目無神, 眼睛渾濁的五十多歲中年婦女,坐在院子中間,手里啃著一個看起來已經發霉的干餅子。
她的腳下圍著十來只羽毛嫩黃色的小雞, 嘰嘰喳喳叫著,她時不時地就摸索著把手里的餅子掰一點下來,扔在地上給小雞吃。
大黃跑到院子里,沖著那個婦女汪汪叫了兩聲,搖著尾巴,走到她的面前,呼哧呼哧喘氣。
“大黃?你來了?”中年婦女聽見它的聲音,十分驚喜地放下手中的餅子,雙眼無神地四處亂看,雙手在空中亂摸。
大黃舔了一下她的手,似乎告訴她,它在這個位置。
她雙手摸著大黃的腦袋,滿臉笑容地說:“大黃,你跟你主人有好一段時間沒來過了,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
她說完,又朝前方虛空的位置喊:“老程,是你來送信嗎?我聽你們支局長說,你被你侄子從阿依山上推下去了,受傷很嚴重,你身體好點沒有?你傷得那么重,怎么不在家里多養養?!?
“卓姨,您好,我叫程英,我是程建同的大女兒,我爸摔成了半邊癱,沒辦法繼續做郵遞員的工作了,所以我頂替了他的工作,以后您的信,由我來送。”程英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紹。
這個名叫卓醉藍的中年婦女,聽程建同講,她是普蒼寨的苗女,也是第一個從普蒼寨嫁到外面,嫁給漢人的女人。
她嫁得男人,當時是村里一位長得十分英俊的年輕后生,她為愛不顧普蒼寨之前不與外人通婚的規定,當時鬧了很多事情出來,普蒼寨的人來抓她回寨子,她還跟那些苗民動起手來,差點鬧出人命。
程建同聽人說,她之所以跑出來嫁給那個男人,是因為寨子里,她的父母早給她定了一樁婚事,她有未婚夫,她不愿意嫁,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碰到了她喜歡的那個漢族男人,兩人一見傾心,約定私奔。
結果沒跑成,反而驚動大半個寨子里的人來抓他們兩人,普蒼寨的人見她冥頑不靈,就把她的心上人抓回寨子里去了,她為了救心上人,只能回去。
后來過了大概三年,卓醉藍和她的心上人回到了村里子,只不過卓醉藍成了瞎子,她喜歡的人也變得有些癡傻。
再后來兩個人結了婚,生了一兒一女,倆孩子倒挺聰明的,可惜的是,卓醉藍的丈夫在老大孩子八歲那年,上山放羊的時候,不甚從山頂上滑腳摔死。
她的公公婆婆覺得她就是個禍害,要不是她看上了他們的兒子,非要跟他們的兒子在一起,惹怒了普蒼寨的苗民,把她和他們的兒子抓去普蒼寨,他們好端端的兒子,怎么會變成傻子。
她的公婆不喜歡她,連帶著她兩個孩子也不喜歡,在她的丈夫死后沒多久,她的公公婆婆就把她們母子三人趕出了家門。
卓醉藍是個很有個性脾氣的女人,盡管她成了瞎子,被趕出家門,母子三人沒有落腳之地,但她不是那種任由別人欺負的女人。
當年她直接帶著兩個孩子上村委會,在一眾村干部面前哭鬧許久,最終在村干部的主持下,從她公婆手里分到了一半屬于她們娘三的家產。
她利用那些家產,遠離村里集中住人的地方,花錢請人用木頭在這個較為偏僻的大山山灣去修建了一個房子。
平時就靠著做一些苗族特色的紡織布、治病的苗族藥,在兩個孩子充當眼睛的情況下,種種自留地,養養雞鴨牲畜、采一些草藥等東西賺錢,艱難地把兩個孩子養老成人。
如今她的一對兒女,兒子成了醫生,在縣里的醫院工作,很少回來,女兒嫁去了省城,回來的時間更少。
她的兒子女兒覺得她年紀漸漸大了,又是瞎子,一個人住在這深山老林的木房子里不方便
,又危險,都想接她去城里享福。
她不愿意去,不管她的兒女怎么求她,逼她,她就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