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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卻相反,那份短暫的占有非但沒讓他放松,反而像在心口埋了一枚定時炸彈,更焦躁、更不安,像是吞下一口烈酒,灼得喉嚨發苦,胃里翻涌不止。
他分不清這是為什么,是因為她昨夜的沉默?還是因為她給他的,始終只是一半,另一半永遠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收得干干凈凈?
他慢慢靠回座椅,脊背陷進那片冰涼的皮革,心口的那團不安像有生命似的,在胸腔里膨脹、翻滾,逼得他透不過氣。
“真像個逃兵。”他低啞地自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逃兵就逃兵吧。至少這樣,他不用當著她的面承認,他從來沒贏過她。
哪怕昨晚,他以為自己握住了全部,可醒來才發現,真正被困住、被掌控的人,是他自己。
周越低著頭,半支煙在指間燃到盡頭,燙得他手指一抖,才從恍惚里回過神來。
他拿起手機,滑動通訊錄,指尖停在那個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他打了幾個字:【你醒了嗎?】
盯了幾秒,又按下刪除鍵,換成:【昨晚……】
還是刪掉,再重新輸入,刪刪改改,像困在一個無解的回路里,每一次都止步在“發送”之前。
另一只手碰到胳膊上的一道細小的凸起,那是她昨夜抓出來的痕跡,淺得幾乎看不見,卻像在皮膚下烙了印,越看越心煩,卻又舍不得松開。
他猛地將手機扣在中控臺上,發出一聲悶響,發動機的低鳴隨即響起,油門踩下去的瞬間,心里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現在掉頭回去,也許還能趕在她出門前見到她。
可最終,方向盤還是穩穩地朝著相反的方向打了過去,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吹亂了他鬢角的發。
那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逃,還是在自救。
夏知遙收拾好衣服,她站在路邊打車,風一吹,昨夜殘留在皮膚上的熱意徹底被帶走,只剩下一種難以言說的空落。
愣了幾秒,她很快便猜到答案,一定是周越,他什么都沒說,也沒刻意讓她發現,只是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把插頭插上,把線收好。
那一瞬間,心口忽然泛起一點說不清的不是滋味,這種細微的體貼,沒有溫度,卻偏偏能精準地觸到她的軟肋,讓她無法全然忽視,也無法輕易接受。
夏知遙回家草草沖了個澡,換好衣服,化了淡妝,匆匆趕到公司,剛踏進大廳,就正面撞上拎著咖啡出來的鄭曉天。
他抬了抬眉,像是早就在等人:“夏總遲到啊?破天荒第一次。”語氣吊兒郎當,可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往她脖頸的絲巾上停了兩秒,那目光像是帶著點探究,又像是心照不宣。
夏知遙仿佛沒看見,腳步不疾不徐地走過來,聲音淡得滴水不漏:“昨天沒睡好,落枕了。”
鄭曉天“哦”了一聲,唇角慢慢翹起來,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信號:“落枕啊……那要不去醫院看看?”
她側頭,涼涼地掃了他一眼,目光鋒利又帶著點不耐:“落枕又不是脖子斷了,不用。”
話音一落,便徑直邁進電梯,指尖按下樓層鍵,背影干凈利落,氣場從容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電梯門剛一合上,鄭曉天低頭抿了口咖啡,嘴角忍不住翹起,趕緊把頭扭向一邊,生怕夏知遙看見他笑。
“別他媽笑了,”夏知遙涼涼開口,連眼睛都沒抬,“你以為我看不見?你那邊是鏡子。”
鄭曉天愣了一秒,隨即“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出來。
“我真的是落枕了。”她語氣篤定,說著伸手把脖子上的絲巾扒下來,故意拉的是那邊光潔得什么痕跡都沒有的皮膚,“看。”
鄭曉天往那一瞥,才信了幾分,聳聳肩:“行,我信你。”話鋒一轉,他又忍不住調侃,“不過啊,要是你跟我說,你跟周越酒后亂性了……我也理解。”
“亂你大爺啊。”夏知遙難得罵得這么難聽,語速干脆,毫不拖泥帶水。
鄭曉天低頭笑得肩膀一抖,咖啡杯里的液面蕩出了一圈漣漪。
可這天一上午,周越都魂不守舍,他在辦公室坐不住,幾次想起身找她說話,卻又在門口頓住了腳步。
那些昨夜的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里,讓他連看文件都走神。
終于,他在茶水間碰見了她。
周越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她的背影,那些翻來覆去想了一整晚的話,在喉嚨里翻滾,最終還是壓低聲音開了口:“昨天我們……沒做防護,你是不是得……”
水杯還在接水,水流“嘩啦”一聲猛然砸下,幾乎要溢出,夏知遙的手停在水龍頭上,沒立即回頭,只是緩緩地關掉水。
她垂著眼站了兩秒,看不清神情,但那一瞬的寂靜像是深海最底層的涌動,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人心慌。
然后,她轉過身,她的表情出奇的平靜,語氣也淡得近乎冷漠:“你昨天做的時候,怎么不想這個?”
周越怔了一下,卻一句話也沒能接上。
夏知遙的眼里沒有怒火,卻冷得比怒火更難承受,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聲音卻依舊輕柔:“你昨天像瘋了一樣的時候,怎么沒想這個?現在人清醒了,就開始擔心后果了?”
她低低一笑,那是一種深到骨子里的冷淡與失望,“別裝了,周越。”她輕聲說。
周越本能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被她下一句話劈頭蓋臉地截斷,“放心吧,我不會賴上你。”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冷得像刀鋒,卻不知是刺人還是刺己,“你現在是不是松了口氣?”她盯著他,字字卻扎進骨里,“還是說,每個你睡完的女人,你都要來一遍這種……事后溫情?”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徹底的疲倦和某種明知結果的提前撤離。
那一瞬間,周越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中,臉色猛地變了,他脫口而出,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點:“我沒有!”
他的眼里燃起一股幾乎絕望的急切,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逼出那句話:“你走之后……這是第一次。”
茶水間的晨光斜斜地落下來,打在他身上,也打在他臉上,將他眼底的焦灼與委屈赤裸裸地照亮。他站在那兒,怕她不信,更怕,她根本就不在乎。
“你不用跟我匯報這些。”夏知遙淡淡的說,“那是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