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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 就被鄭曜天半推半拽著往門口帶走,走到一半還回頭揮了揮手,笑著叮囑:“送他回去, 盯緊點, 別讓他亂說話。”
周越聽見, 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帶著酒后的松弛和不動聲色的挑釁, 嗓音像被酒液打磨過的砂礫, 低沉而溫熱,仿佛隔著空氣都能貼到耳廓上。
他撐著桌沿站起來,動作不急不緩, 肩線寬闊,腰身收窄,西裝的下擺微微敞開,帶出一截線條流暢的鎖骨,肌膚被酒意烘得微熱,在燈下透出淺淺的暖色。
他天生眉眼鋒利,此刻酒意未褪,氣息帶著松散的慵懶,又隱隱透著一點危險。
真正讓人無法移開的,卻是他的眼神,鏡片后的那雙眸子被酒色浸得更深,仿佛藏著一簇不安分的火光,又像卷著夜色的潮水,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沒有一句話,卻像能將人連皮帶骨看穿。
夏知遙站在他身側,仰著頭,本只是隨意一瞥,卻在那一瞬被定住了視線。
近距離看,他的眉眼比燈光下更鋒利,酒意將那份冷意柔化成一種慵懶的鈍感,她甚至聞到了他身上混著酒氣與淡淡煙草的味道。
不知過了幾秒,周越微微側過頭,眼神壓下來,嗓音低低的:“看什么?”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熱霧傳來,帶著微醺后的暗啞。
夏知遙這才像是從恍惚里回神,輕輕呼了口氣,收回視線,語氣刻意放緩:“能站起來嗎?”她頓了頓,又問,“走得動嗎?”
周越彎了彎唇角,像是笑了一下,卻沒立刻回答,只是將手從桌沿上移開,微微傾向她,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意味:“你試試?”
那一瞬,夏知遙竟有些恍惚。
她自詡見過無數西裝革履的男人,從精英到政客,從笑容得體到冷漠無情,可沒有一個像他,連醉意都帶著這樣濃烈又危險的吸引力。
那不是單純的好看,而是一種裹著暗流的氣息,像深海在無聲處翻涌,叫人分不清是該退一步,還是忍不住更靠近。
他站在那里,燈光從肩頭落下,在他微敞的領口和鎖骨間勾出細碎的光影,襯得那份慵懶格外逼近。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仿佛在無聲地邀請,又像早已預知她的反應。
夏知遙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呼吸輕得幾乎要溢出唇間。指尖微微一顫,她還是伸出了手,帶著一點試探,又帶著不知名的心跳加速。
周越垂下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帶著一股不容掙脫的穩固感,掌心的溫度透過指節蔓延上來,帶著酒意的熱,像不經意間攫住了她的脈搏。
他左手撐著桌緣,動作緩慢而利落地站起,夏知遙下意識向前一步,似是要扶他,卻被他忽然扣住了腰,那一下來得又急又穩,像是捕住獵物的本能,帶著醉意的隨性,卻不容忽視地近了。
夏知遙全身驟然一緊,心口像被什么擊了一下,呼吸滯在喉間。
可下一秒,周越就像什么都沒發生似的,淡淡地松開了她,轉過身,長腿一邁,自己朝門口走去。
她怔在原地,看著他背影在昏黃燈光下微微晃動,那種從容與漫不經心,仿佛方才的觸碰只是她的錯覺,偏偏,她清楚地知道,那一瞬的溫度還牢牢地鎖在腰間,沒散。
會所外,夜風涼意透骨,街燈在高處投下微涼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像被風拽著,在石磚路上輕輕搖晃。
夏知遙走在前頭,大衣隨風微微鼓起,墨綠色的裙擺被夜風揚起一角,她故意加快步子,像要甩開什么,然而身后那道視線依舊緊緊纏著,既不逼近,也不遠離,沉穩得讓人發慌。
腳步聲漸漸逼近,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倦意,她心里一緊,他總是這樣,步調由自己掌握,從不肯配合任何人。
“你走這么快干什么?”夜風里,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一道被酒精浸過的暗紋,輕易地破開寒氣。
夏知遙莫名地煩躁起來,這種問法,明明知道答案卻偏要逼她開口。
她沒有停下,唇邊勾起一抹譏笑:“你以為我想搭理你?”說著猛地回身,逼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語氣鋒利,“要不是鄭總讓我送你,我連多看你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周越怔了怔,隨即笑了,帶著疲憊和自嘲的彎唇,像是在笑自己的天真,街燈下,他的發絲被風吹得凌亂,眉眼清冷,仿佛與這世間的溫度隔著一層薄霧。
風更狠了,夏知遙不自覺地收緊外套,像是要抵御那份冷意,卻又分不清究竟是夜風,還是他逼近的步伐帶來的。
周越走近,每一步都沉在她的心跳里,他低下眼,指尖緩慢地扣在掌心,沉默良久,他輕輕點了點頭,嗓音低啞,帶著寒意的鋒刃:“很好,清楚得很。”
司機已經將車緩緩調至門口,兩人上車時,誰也沒開口。
夏知遙側身望向窗外,霓虹燈一盞盞從玻璃上掠過,在她的側臉上落下一道道冷白的光影,將她的神情映得清晰、平靜,幾乎近乎無情。
周越靠在另一側,閉著眼,姿態松懶得像是醉得不省人事,可實際上,意識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整個空間安靜得近乎窒息,像是兩人身上都藏著火,只等一個引線,卻誰都不肯先伸出手。
車緩緩停在周越家樓下,司機輕聲提醒一句,他睜開眼,卻遲遲沒有動。
夏知遙本想就此下車離開,手已經放在車門上,可看了他一眼,心里卻涌上一種說不清的責任感,又硬生生收回動作,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出于基本的人道主義。
然而她剛一靠近,他明明還站得穩,整個人卻像是忽然脫了力,將大半重量自然地倚了過來。
夏知遙猝不及防,一手提著外套,另一只手下意識伸去扶他。他身上的熱度透過襯衫傳來,帶著淡淡的酒氣,讓她莫名心慌。
她皺眉,用刻薄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波動:“你真喝成廢物了?”
周越沒接話,只是看著前方,燈光自電梯鏡面反射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鋒利,卻照不亮那雙空洞的眼。
夏知遙忍不住低聲道:“周越,你就不能哪怕一秒鐘,別裝成什么事都無所謂的樣子嗎?”
他緩緩轉頭,嘴角勾起一抹看不清是笑還是冷意:“那你呢?你又什么時候真心關心過我?”
夏知遙被噎住,喉嚨里像卡了什么。她不想讓自己顯得心虛,冷聲回擊:“你要的那種關心,我給不了。”
周越的笑意淡下去,盯著她,像是在逼她后退,又像在等她說出什么。
電梯到了,門在兩人沉默間緩緩打開,他忽然低聲道:“可你偏偏還留在這兒,不是嗎?”
夏知遙攥緊了手中的外套,沒再說話,只是用力扶著他走了進去。
出了電梯,步入高層公寓的長廊,走廊靜得能聽見遠處電梯門合上的回音。
周越的手指微微蜷著,刷卡、開鎖、推門,動作比平時慢了些,房門一開,暖白的燈光從室內傾瀉出來。
夏知遙腳步頓住,本以為他住的是那種隨時能拎包離開的臨時公寓,結果卻是一套標準的三居,落地窗占據整面墻,夜色和城市燈海盡收眼底。
客廳的裝修簡約而現代,線條干凈、色調冷淡,開放式的廚房里器具擺放得一絲不亂。可仔細看,柜臺空空,茶幾上沒有書、沒有杯子,連鞋柜里也只有幾雙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鞋。
這里漂亮,卻太空。空得像一處樣板間,像沒人真正生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