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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曉天唇角那點玩笑似的笑意,慢慢褪去。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晚風卷走:“我已經辜負過一個,不該辜負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沒有情緒的起伏,像是某個夜深人靜反復在心底念過千遍的告解,只是如今,終于找到一個出口。
“不能再多一個。”說完,他轉身往前走了幾步,腳步懶散,像是要甩開這場對話,也像是在躲避某種即將浮上心頭的情緒。
可剛走出幾步,身后便傳來鄭曜天低沉的一句:“你不想試試?”
鄭曉天的腳步頓住了,他沒有回頭,夜色沉沉地落在他肩上,背影沉默而落寞。半晌,只丟出兩個字:“不想。”
語氣淡得近乎冷漠,可越是淡,反倒越像一種被藏得太深、無法言說的退縮。
他背對著擺了擺手:“走了,哥,謝謝你的晚飯和酒。”
停了半秒,似乎嫌氣氛太沉,他抬高聲音,扯出一絲吊兒郎當的笑:“我繼續下一場節目,長夜漫漫……”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補,“一個人可不好打發時間。”
語氣里帶著一貫的玩世不恭,像是在說他熱衷于夜夜笙歌、換著花樣亂搞。
可鄭曜天知道,那背后藏著他不肯承認的脆弱,自童年起,夜色太靜時,他總會被那些舊影子驚醒,所以寧可找人作陪,也不愿獨自入睡。
鄭曜天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的背影,那輪廓,在月色與燈影交錯的余光中,竟有幾分年輕時父親的影子,帶著天生的不馴、慣性的克制,還有一種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防備感。
鄭曜天望著那個背影,聲音低緩,仿佛是說給他,也像是說給那個曾經的自己:“曉天,其實你才是最像爸的人。”
第二天上午,鄭曉天踩著點晃進公司,戴著墨鏡,,手里還拎著一杯冰美式,腳步不急不緩,像是隨時準備找個地方坐下歇口氣。
夏知遙剛從會議室出來,一眼就看見他那副樣子,額角的發微微亂著,眼尾帶著沒睡夠的紅痕,走路姿勢都透著點昨晚沒休息好的慵懶。
她抬眉,語氣涼涼地開口:“看樣子,你昨晚上又沒干好事。”
鄭曉天摘下墨鏡,眼角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笑得一臉無辜:“怎么,一見我就先定罪?”
夏知遙雙手抱臂,目光從他亂了的發絲一路掃到他手里的冰美式,停頓半秒,慢條斯理地吐出兩個字:“經驗。
鄭曉天被噎了一下,挑眉笑得更懶:“這是什么,不予申辯直接判刑?”
“你昨晚的臉色和今天的狀態,”夏知遙抱著手臂往旁邊一讓,給他讓出路,“基本等于現場取證。”
“哎……”鄭曉天慢悠悠地從她身邊走過,低聲感嘆,“這就是太熟的壞處,什么都瞞不住。”
鄭曉天剛在椅子里坐定,還沒來得及松領口,茶香就先飄了過來。
夏知遙不動聲色地在他面前放下一杯熱茶,茶水的熱氣氤氳著,把她手腕和指尖都染上一層薄霧:“好好對待你的胃吧,別總糟蹋。”
鄭曉天低頭看了眼茶,又看了她一眼,笑得像是要說什么,卻被她接下來的話截住。
“說回正事,”夏知遙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單手撐著桌面,“nexora那邊,我已經拿到了最新的進度。”
她的眼神一下子收了起來自帶鋒利感,像是隨手收起了那點關心,切換到全然理性的工作狀態。
“他們的二輪融資提前了一個季度。”夏知遙翻開平板,點了幾下,屏幕轉過去給鄭曉天看,“估值比我們預想的高了12%,融資規模也調大了。”
坐在她右手邊的助理林千帆飛快地補充:“根據我們昨天的渠道消息,這次估值調整主要是內部評估上調,他們可能在和外部資本對沖風險。”
鄭曉天瞇了瞇眼,手里轉著茶杯:“這意思是,他們在賭市場會繼續熱。”
“賭得起,就說明底子夠硬。”夏知遙語氣平穩,卻透著分析后的篤定,“不過我懷疑,這次提前是為了擋住另一撥的收購意向。”
鄭曉天的助理蔣博言抬頭:“我們也查到了一點,他們上周和國內那家新興的睿策咨詢有過一次閉門會,地點在上海總部。”
“看來消息是一致的。”夏知遙抬眸看向鄭曉天,“睿策那邊已經開始接觸。”
鄭曉天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茶杯:“那不就更好玩嗎?”
林千帆翻了翻文件夾,壓低聲音對夏知遙道:“如果睿策真的下手,nexora的控制權很可能會被稀釋,我們要是觀望太久,就被動了。”
夏知遙點點頭,把平板收回來,手指輕輕合上皮套:“所以我傾向于介入。”
蔣博言看了眼鄭曉天,又看向夏知遙,像是想從兩人的神情里讀出更多信息。
鄭曉天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熱氣氤氳著他的眉眼,半晌才道:“你已經有方案了吧?”
“有,”夏知遙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篤定,“介入,主動出價,先試探他們的底線。”
鄭曉天把杯子輕輕放回杯墊,目光在桌上的文件和兩位助理之間游移了一圈,似乎在權衡:“主動出價能搶先一步,但睿策跟進的話,我們就得打消耗戰。”
蔣博言接口:“所以不宜久拖。拖得越久,他們跟睿策的接觸越深,我們越難切進去。”
林千帆翻開隨身帶的資料,指著其中一頁:“nexora的核心團隊下周會有一個空檔期,如果能在這之前建立聯系,我們就有機會先入為主。”
夏知遙點頭,語氣干脆:“那就盡快和nexora接觸,不能再等。讓鄭曜天趕緊搭臺子,把見面的契機安排好。”
鄭曉天抬眼看她:“你是打算馬上動?”
“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我們先把計劃做好,然后直接去深圳。”
蔣博言立刻應聲:“我去準備接觸名單,順便查查他們高管近期的動向。”
林千帆合上資料夾,補充道:“我這邊會整理一份針對睿策應對的備選方案,以防他們同時行動。”
鄭曉天看了兩人一眼,最后又看向夏知遙,唇角帶笑:“行,那就按你說的來。”
初秋的深圳,港口那頭,集裝箱吊臂仍在調度作業,鐵皮碰撞聲在雨幕中顯得沉悶低緩。遠處汽笛斷續,混著天光壓低的陰沉,拉出一段段模糊而悠長的旋律。
海風裹著雨意一路撲來,穿過南山與福田之間的新城肌理,打在玻璃幕墻構成的高樓外立面,雨水沿著窗面緩緩滑落,像一條條被拉長的水痕,把整片天際線揉進一層水墨般的灰藍。
會議室設在香蜜湖金融中心附近的高層寫字樓內,新區還在施工,大半片樓宇尚未封頂,腳手架像未完成的城市骨架,在遠處高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