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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拉項目”,她更像是在用戰略視角重新構建公司的業務矩陣,她將原本松散混雜的客戶資源重新分類,依據行業穩定性、現金流周期與風控難度,搭建出一套全新的優先級排序系統。
她親自篩掉了幾個利潤低、耗人高的老客戶,將資源集中押注在可持續的中長期項目上。
一時間,公司上下人人繃緊了弦,文案、法務、項目團隊連夜加班,會議節奏密集,流程飛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冷血無情、眼里只有數據時,她卻在一次客戶對接中,出人意料地松了手。
項目方是一家來自西南的初創團隊,主營環保建材,融資規模不大,但創始團隊背景單薄,數據粗糙、財務模型經不起推敲,一看就是沒請專業顧問。
夏知遙翻著資料,眉頭皺了整整五分鐘。會議桌另一側的項目代表語速很快,試圖用熱情掩飾緊張,但她一句插話也沒有,只是靜靜聽著,眼神冷靜到幾乎沒有情緒波動。
幾分鐘后,她輕聲開口:“這個項目我看過了,商業模型不夠成熟,市場預期過于理想化,收入端沒數據支撐,支出端幾乎沒有控制線。”
創始人張了張嘴,額頭冒出汗來,旁邊的助理試圖圓場,卻也無從下嘴。會場一時間陷入尷尬的沉默。
鄭曉天看了她一眼,本想開口打個圓場,剛動了動嘴,夏知遙卻忽然頓了一下。
她盯著那份粗糙的融資計劃表,目光落在一行細字上,片刻后,她緩緩開口:“你們有個專利是做舊樓改造用的低能耗復合材料?”
創始人立刻點頭:“對,這是我們團隊核心技術,早期是為了我爺爺住的老房子做的樣本,后面和重慶那邊幾家老舊小區對接過兩輪測試……”
話音未落,夏知遙合上文件,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這個。”
她抬眸,眼神罕見地柔和了一點,像是在回憶:“之前在美國有個朋友的博士項目,也做這類材料技術。我看過早期文獻,你們這批材料,在濕冷氣候里的適配性很特殊。”
眾人都有些訝異,頓了一下,低聲補了句:“……我外婆以前也住那種房子。”
沒人再說話。
第34章 chapter 34 終于將白天所有……
幾秒后, 她語氣歸于冷靜:“這個項目,不適合走常規融資路徑,稅務和產權歸屬是硬傷, 但可以幫你們做個資源優化。我這邊推薦個團隊, 先把方案梳一遍再談。”
那一刻,沒人敢把這場對接定義為“拒絕”, 她沒有接項目,卻沒有徹底關上那道門,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把它留了下來。
回辦公室的路上,林千帆坐在副駕, 車窗半開,風從城市街道穿過,帶著些許初秋的干燥味道。
夏知遙專注開著車, 眼神沉穩,沉默了一段時間,林千帆終于忍不住開口:“夏總……您以前接觸過這種類型的項目嗎?”
夏知遙看了她一眼, 視線迅速收回,語氣淡淡:“不算。”
林千帆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那為什么……愿意幫他們?”
“有些人拿不出漂亮的數據, 不是他們不行。”她平靜地開口, 語氣里聽不出情緒起伏, “是他們太早。”
車內陷入片刻靜默, 只聽得見風吹動車窗的聲響和輪胎在柏油路面摩擦的低鳴。
“有時候, 不是非得投,而是……”她緩緩補了一句,“給他們一個能再走遠一點的機會。”
林千帆側頭看她, 眼神里有些遲疑,又像是醞釀許久的念頭終于落地:“夏總,我發現……你那些冷臉,其實都是裝出來的吧。”像是終于揭開了一個困擾她許久的謎底,而答案比她想象的溫柔得多。
夏知遙沒有回應,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頓了頓,猶豫該不該接這個話題。幾秒后,她輕輕“嗯”了一聲,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認。
林千帆抱著筆記本,偏頭盯著前方路面,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你其實……很會察言觀色。”
紅綠燈停下,夏知遙轉頭看她一眼,眼神平靜,卻透出一點難得的松弛,“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她的聲音低了些,“看著那些前輩,做事冷靜,說話干脆,走路都帶風。那時候我真羨慕。”
林千帆輕聲道:“后來你自己也成了別人羨慕的前輩。”
夏知遙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前方車流緩緩啟動,眼神沉靜,仿佛穿過了這條熟悉的主干道,也穿過了她一路走來的風雨,片刻后,她開口,語氣清清淡淡,卻帶著一點極深的疲意:“可等自己真成了前輩,才發現這個世界,不過是個草臺班子。”
陽光透過車頂縫隙灑在她西裝領口上,光影交錯,給她原本干凈的輪廓染上一層近乎殘酷的明亮。
“規則常常是臨時拼湊的,人心也從來不是穩定的變量。你以為人家有章可循,其實是能熬就熬,能混就混。”
她頓了一下,換了條車道,語氣仍舊不疾不徐:“能站在臺上的,不一定懂戲;能活下來的,也不一定比別人干凈。”
林千帆低頭看著自己手里的筆記本,像是猶豫了一路,終于在紅燈即將變綠前,低聲問了一句:“那你……有后悔的事嗎?”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懊惱,怕冒犯,又怕多余,語氣不自覺地放得極輕,像一片小心翼翼飄落的葉子。
可那一瞬間,夏知遙卻像是被什么擊中了,她沒有立刻回答,眼神失了焦,穿過前方車窗,像是望見了另一座城市、另一段時間。
那個夜晚,她依舊記得,他抱著她,手臂環得極緊,床頭燈昏黃,光落在他眼里,那雙眼亮得驚人,亮得像能看穿一切防備。
他輕輕地,在她耳邊低聲說話,嗓音帶著一點沙啞,又小心翼翼,那時的她,其實早就決定離開,可就在那樣的夜里,在那樣的他懷里,她還是忍不住回頭,還是親吻了他,像所有決絕都會被悔意追上的夜晚。
而現在,光影已變,街道更新,連季節的溫度都不同了,他不在這,而她,卻還在反復路過那些夜晚,像一場永遠不肯落幕的戲夢。
林千帆沒有等到回答,她悄悄側過頭看她,卻發現夏知遙的目光輕輕落在前方的道路上,整個人安靜得近乎沉入車廂的黑影里。
那是一種極其安靜的失神,紅燈跳轉成綠,車緩緩駛出。
半晌,夏知遙終于開口,緩緩墜入夜色里:“有啊。”
她笑了一下,那笑無聲無色,沒有情緒,也沒有解釋,只是很平靜地吐出兩個字:“很多。”
林千帆張了張嘴,卻沒問出口,她后悔的是誰,是事,還是自己。
她隱約意識到,那個問題的答案,也許連夏知遙自己也未必說得清。
夏知遙似乎天生就屬于職場,站在會議桌前,她一身黑色西裝,神情沉著。
她冷靜剖析市場趨勢,精準勾勒產業模型,素手在白板上勾勒出簡練又充滿鋒芒的棋局,落子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