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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刷著聊天軟件,指尖緩慢滑動,視線卻沒有焦點,大多數(shù)對話連看都沒看,機械地往下翻,像是在盲目地搜尋一個出口,只要能讓他從這片死寂里跳出去就好。
直到某個頭像突然映入眼簾,一個粉發(fā)的女孩,照片里的她妝容精致,眼線鋒利,唇色濃烈,隔著屏幕都透著一股不真實的張揚感。
那張臉在燈光下有些陌生,卻又帶著讓他本能停下的熟悉感,像一根被埋在記憶深處的刺,意外地被碰到了。
他點開對話框:【在中城?】
幾秒后,對方回了:【出來喝一杯?】
她的語氣輕松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帶著那種夜生活慣有的漫不經(jīng)心,甚至能讓人想象她正支著下巴笑,眼里沒什么分量。
周越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有些發(fā)涼。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卻又有成百上千的畫面在一瞬間擠進來,她的笑聲、她離開前的背影、空房間的燈光。
他閉了閉眼,像是逼自己從混亂里抽出來,呼吸緩了幾拍,然后緩緩打字:【地址?】
這是一家剛開不久的酒吧,門口還掛著“new open”的霓虹燈牌,裝潢混著工業(yè)風與電子未來感,天花板垂著細碎的激光束。
里面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衣著浮夸、妝容張揚,酒精和香水的氣味在人群間蕩漾,和改編的電子藍調(diào)交織成一股黏稠而輕浮的空氣感。
周越剛推門進去,就在人群最顯眼的那一處看見了她。
粉發(fā),短裙,長腿交疊著倚在高腳凳上,正低聲和酒保說著什么,她眼角微微挑起,唇角彎著,笑意隨意又疏懶,像是不在意這個世界,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被看見。
可當她回頭看向他時,竟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朝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的胸腔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不僅是那頭粉發(fā),還有那笑的角度,勾人、輕浮,卻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等待,從她的眼神一直牽到他的心口。
周越只覺得喉嚨有些發(fā)緊,呼吸也不受控地亂了半拍。理智告訴他不該,可身體已經(jīng)先一步動了。
他朝她走過去,不知道要說什么,也沒想過自己該怎么開口,只是最近太久沒睡好覺了,而她,就像他所有失眠的夜里反復(fù)出現(xiàn)的那場夢。
女孩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回頭看向他。目光掃過他幾秒,然后朝他舉了舉杯,懶洋洋地開口:“ethan? hey, vivian。”
她的中文名字他不知道,頭像也模糊得像隔著霧,但那一瞬,他真切地感到,自己像被一雙眼睛拉進了一場無法回避的戲里。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視線牢牢鎖著她的眼睛,喉間滾動了一下,突然開口,一句低沉而克制的中文:“你是中國人?”
vivian怔了怔,隨即挑起眉梢,唇角一勾,笑出聲來,“聽得出來啊?你也是?”她的笑聲輕快,南方口音沾在尾音里,帶著濕潤而柔膩的水汽。
不是夏知遙的聲音,夏知遙的聲音干凈、清醒,帶著利落的北方音。
可那一刻,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字,像。
他點了一杯威士忌,vivian要了長島冰茶,連酒單上的選擇,都和她一樣。
他沒怎么說話,只是陪著她喝,目光黏在她的側(cè)臉上,順著耳骨那只細碎的銀色耳環(huán)閃著的冷光,慢慢滑到那頭漂染過度、發(fā)尾干枯分叉的粉色長發(fā),卻偏偏讓人恍惚。
vivian忽然湊近,手輕輕貼上他的胳膊,帶著酒意和香水味的氣息纏了過來,“你一直看我,是我臉上有字嗎?”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啞到幾乎聽不清:“……沒。”
酒下去的時候,燒得胸口發(fā)燙,可腦子卻冷得像冰,他清楚得很,她不是她,可他沒控制不住自己。
他們走出酒吧時,細細碎碎地雪飄在紐約冬夜的街頭,她挽著他的胳膊,靠得很近,笑聲黏在耳邊,帶著酒精的熱氣和香水的甜膩,一寸寸浸進他的皮膚。
他沒回頭,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車門被拉開的一刻,她順勢坐進去,姿態(tài)嫻熟得像早就習慣了這種流程,肩膀貼著他,手搭在他腿上,側(cè)過臉還在笑:“你怎么這么安靜?”
他沒有回答,只抬眼看向車窗玻璃的倒影。
電梯里,她摟著他的腰,唇貼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他沒聽清,也不想聽。那聲音在他耳邊滑過去,他只是死死盯著電梯鏡子,像看一個陌生的男人,空殼一樣活著,卻什么都沒有了。
“叮——”電梯門緩緩打開,她牽著周越的手,走進房間。
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她踮起腳,貼著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夜色里輕飄飄落下,“你這個反應(yīng),不會是第一次吧?”
周越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笑容在近距離里亮起來,艷麗、挑釁,卻帶著刻意模仿出來的“漫不經(jīng)心”,可就在那一刻,他還是覺得,好像,像極了那次的雪夜。
那晚,夏知遙丟了大衣、丟了手機錢包,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抱著他說,“都丟了才好,這樣就沒人認識我了。”
那種哭著笑、像自毀又像撒嬌的神情,像是全世界都被她關(guān)在門外,而他,是她唯一的出口。
還沒等他從回憶里抽身,她的唇就覆了上來,甜得膩人,唇膏混著琴酒的苦味,在他嘴唇間一點點暈開,他沒有閃躲,最終低下頭,吻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身體已經(jīng)有了反應(yīng),一種荒謬的悸動沿著血管和神經(jīng)一路蔓延,直抵皮膚下的每一個末梢。
呼吸不受控地發(fā)亂,喉嚨干澀,身體深處那股急促的沖動正迫不及待地拉扯著、喚醒著,催促他向本能屈服。
可他的意識,卻像被扔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
香水味撲面而來,可那不是他要找的味道,不是夏知遙。
不是那種干凈、冷淡,卻在不經(jīng)意間纏綿的氣息,茉莉、淡麝香,那是她獨有的味道。
他睜開眼,眼前明明是另一個人,可腦子里卻全是她,她皺眉時細不可察的僵硬;在他掌心下呼吸紊亂卻仍死死撐住的眼神;還有她靠在他懷里,用近乎破碎的聲音說,“我很怕。”
那一幕像一記炸雷,劈進他的世界,震得他五感失真,心口猛地一窒,他呼吸一滯,猛地松開手,像被灼傷一樣退后半步。
她還愣著,笑容還停在嘴角:“怎么?你后悔啦?”
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剛才的一切,不像是他在親吻誰,而像是他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看著一個正在親吻別人的自己。
他低頭,看見自己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幾顆,胸口劇烈起伏,可那股沖動,已經(jīng)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下,冷得指節(jié)都在微微發(fā)抖。
身體還在躁動,心卻空得像死過一次,荒唐,甚至惡心。
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一個用身體去麻醉神經(jīng)的人,一個把陌生人當作替身去消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