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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猛地一僵,手臂抬起,停在半空,卻又緩緩落下,她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望著那顆已經陷進雪里的金星星,心口忽然發緊,像有什么慢慢漲了起來,又堵在了喉嚨口。
風雪還在下,圣誕樹上的彩燈在遠處一閃一滅,街道被夜色浸得安靜而蒼白,仿佛這世界上只剩他們兩人,肩貼著肩,沉默著站在雪地中,不說話,卻誰也不愿先松手。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留在身邊。她閉了閉眼,終于伸出手,輕輕回抱了他一下。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夠了。
白天的雪仍未停,大片的白靜靜壓在林間,仿佛時間都慢了下來,木屋客廳里暖意融融,壁爐里的火光跳躍著,烘出一股松木特有的香氣。
夏知遙窩在柔軟的沙發里,懷里抱著一本小說,。她靠在一側的扶手上,長發披散下來,指尖緩緩翻頁,神情安靜。
一角因爐火而微微哈氣模糊,看不清外面,廚房那邊傳來一陣鍋鏟碰碗的聲音,周越站在灶臺前,身上圍著圍裙,一邊盯著砂鍋里燉著的雞湯,一邊低頭專心地在案板上揉面。
夏知遙聽見他嘴里念叨著什么“醒面時間”“溫度不能高”之類的詞,忍不住放下書,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忙活。
她揚起眉毛,語氣里帶著笑意:“你還會發面呢?”
周越沒回頭,手上還在揉那團面,語氣認真得過分:“當然會啊,我奶奶教我的,她說周家的男人都得會做飯,可惜啊我只會學會了面食,做菜始終還是沒什么天分。”
她一挑眉,慢悠悠走過去,盯著他手下那團面,忍不住笑出聲:“行啊周越,哥大畢業的金融才子,在雪地木屋里給我發面做饅頭?這事擱以前我說出去,沒人信。”
“他們信不信我不在乎,”周越回頭看她一眼,嘴角勾著,眼里卻透出一點藏不住的認真,“你不是昨天說想吃饅頭了,配雞湯正好。”
夏知遙盯著他看了兩秒,“那我去把碗筷準備好。”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溫柔又調皮,“你要是饅頭發失敗了,今晚得加倍彌補我。”
“加倍?”周越挑眉笑了,手上繼續揉著面,聲音卻輕輕飄過來,“行啊,雙份雞湯,還是別的?”
夏知遙走回他面前,抬起手,忽然捧住了他的臉,掌心沾了點面粉,落在他臉頰上,留下一小團白。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語氣帶著點認真的調侃:“說真的……天天這樣,你不膩嗎?”
他眨了眨眼,裝傻:“哪樣?”
“你說呢?”
周越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下一秒,他彎腰,低頭咬了一口她的鼻尖,動作輕,卻帶著一點懲罰意味。
“跟你怎么會膩?”他貼近她耳邊,嗓音低啞,透著一股溫熱的壓迫。
他一邊說,一邊把她往灶臺邊一帶,伸手摟住她的腰,“你這話聽得我壓力可大。”他笑著開玩笑,眼神卻灼灼的,“是不是嫌我技術太好?還得降頻?”
夏知遙被他壓得退無可退,只能坐在灶臺邊,雙腿一晃一晃,笑著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稍微有點正經?”
“我現在可正經了,”他聳聳肩,一本正經地說,“這不是在發面呢嗎?”
“你不是在發sao嗎?”
“兩個都發,”他湊近她的額頭蹭了一下,聲音貼得很近,“發面給你吃,發sao給你親。”
她沒忍住笑出聲,抬手摟住他脖子:“你真是……一點正形都沒有。”
“可你不就喜歡我這樣?”他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語氣半是寵溺半是得意,“你啊,天天嘴上嫌棄我,身體比誰都誠實。”
這些微不足道的瑣碎,輕輕柔柔,卻一寸寸描出了“家”的輪廓,沒有人提“未來”,也沒有人談“關系”。
只是每天醒來,有人在廚房煎蛋、泡咖啡;每個夜晚,有人一起在爐火邊喝熱紅酒、玩拼圖、打賭誰先在沙發上睡著。
這些漫長又短暫的共處時光,像是被雪天延長的一場夢,一場沒人敢打破、也舍不得醒來的夢。
周越手里捧著一杯熱水果茶,懶懶地靠在沙發一角,長腿自然伸展,眉眼松弛,他像許久沒這樣安穩地停下來,一點一點地講起這些年在美國的生活。
他說他一個人從國內剛來紐約的時候,說起第一個感恩節,站在超市門口,看著別人滿車火雞、甜點,而他手里只拎著一袋速食面。
又說起備考金融證書時連續熬了三晚,凌晨五點靠在宿舍窗邊,看天色從漆黑到慘白。
他說得很淡,像在講別人的事,語氣沒有起伏,也沒有刻意營造什么悲壯感。
可夏知遙聽得出,那些輕描淡寫的敘述后面藏著的,是他不曾聲張的疲憊與孤獨,是一寸一寸扛過來的倔強和隱忍。
夏知遙靜靜地聽著,這個男孩,比她想象中更勇敢,也更孤獨,她聽著聽著,忽然有一種無法遏制的沖動涌上來。
如果以后,每一個他疲憊得快要放棄的夜晚,回到屋子,推開門,有燈亮著,有飯熱著,有人笑著看他,是不是,就能好過一點?
她攪著茶的動作頓了頓,熱氣在她睫毛下輕輕蒸騰,指尖卻有些涼,那種突如其來的柔軟還沒來得及生根,就被一種更深的慌亂悄然覆蓋。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沉溺這種幻覺。
可她也知道,比起把他困在這間木屋,她更害怕的,是自己根本沒有方向可去,她的生活遠沒有看上去那樣穩定,現在才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風里,連要往哪兒走都不確定。
她比他年長四歲,卻一點都不比他更篤定。只是學會了更早地收起情緒,更熟練地隱藏動搖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所有不安都壓回心底,抬頭時,已經重新掛上一點若無其事的笑意,語氣也變得輕盈:“看來大家的路,倒也走得差不多。”
周越坐在她身側,眉眼還維持著剛才的溫柔,可呼吸卻慢慢亂了,像是從某個太安穩的夢境中被不安驚醒。
他知道自己應該滿足。她就在這里,靠著他,安靜、溫暖,觸手可及,可那種熟悉的惶恐,卻像舊傷口在夜里隱隱作痛。
她太溫柔了,溫柔得不像現實。像是心軟,像是告別前的一場仁慈的溫存。
明天她會不會就走了?會不會像那年一樣,悄然離開,只留他一個人,醒在空蕩蕩的清晨?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怎么了?”夏知遙抬頭看他,眼神里是清透的關切。
周越沒有作聲,只是俯下身,再一次吻她,那吻不再輕柔,而是帶著一點急切,一點控制不住的渴望:“明天你還會在我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