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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點刺眼的紅痕像是一道醒不過來的夢的證據,指尖按在脖側,她輕聲開口:“周越……”
可下一秒,她卻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同樣是在紐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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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 三年前,紐約肯尼……
三年前,紐約肯尼迪機場。
夏知遙神色冷淡地走在前頭,拉著行李,指尖飛快地滑動手機屏幕,頁面一頁頁刷過,她一目十行地看著,她眉心微蹙,腳步下意識加快。
剛踏出廊橋,身后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她沒回頭,繼續掃著手機上十幾封未讀郵件,順手發出微信【明天下午一點會議,ppt會改成最新版本,流程我會發你。】
她穿過人群,回頭看到助理程悅正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慌亂與猶豫,嘴角動了動,卻遲遲沒發出聲音。
夏知遙繼續往前走。卻聽見身后行李箱滑輪與地面的摩擦聲,一下一下地拉近,像一種習以為常的追隨。
她沒回頭,只是垂眸掃了眼手機,指尖一滑,幾個文檔窗口依次彈出,“模型調出來,”她說,聲音冷靜利落,“之前那組數據再跑一遍,我記得你們更新過基礎假設。”
語音剛發出去,她又補了一句:“還有,跟chen那邊的合作方案,法務確認了嗎?這是最后一步,只要他們拍板,這個項目就能敲定。”
她話音未落,目光仍在屏幕上快速滑過,但大腦已自動將邏輯、優先級、資源調度與風險評估推演完畢,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仿佛根本不需要停頓。
下一秒,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程悅發來的ppt更新版本,夏知遙掃了一眼,眉心輕輕一動。
她腳步一頓,停在離出口不遠的地方,耳邊是拖箱的雜音、人群的竊語。
她轉身開口,語調依舊平穩:“程悅啊,匯率你寫的是哪天的數據?”
程悅一愣,神情微慌:“……是最新的,我想著越實時越好。”
夏知遙沉默了半秒,語氣緩了些,卻依舊清晰堅定:“我們是做咨詢的,不是為了展示數據,而是幫客戶做決策。”
她知道程悅努力,也明白她太急了,這種急不全是壞事,只是需要引導。
“你填的是昨天的匯率,出發點我理解,但客戶要的是趨勢和邏輯,不是最新數字。”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匯率是浮動的,重要的不是眼前的數,而是你為什么選它、能判斷出什么。”
她垂眸看了眼屏幕,腦海里一閃而過當年那個為小數點熬夜的自己。“分析的關鍵,從來不是搬數據,而是思考背后的意義。”
程悅點頭,小聲應:“……我會改。”
“嗯,別急。”夏知遙收回視線,語氣淡淡的,卻帶著鼓勵。
正說著,夏知遙腳步一頓,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像是忍著某種突如其來的不適,手下意識扶了下小腹,呼吸微微停頓。
程悅立刻注意到她的動作,幾乎沒有猶豫地從隨身包里翻出一根能量棒,拆開包裝遞過去:“姐,你咖啡又喝太多了吧?吃點這個,低卡的,不甜。”
“謝謝!”夏知遙接過能量棒,咬了一口,淡淡的堅果香氣在口腔里彌散開來,她低著頭,神情沒什么波動,卻眼神柔和了幾分。
程悅又從包里摸出一小瓶水遞過去,小聲補了一句:“別逞強,你這幾天飛太多,胃一直不好我知道的,我就在想你待會兒肯定得難受。”
夏知遙沒回應,只垂下眼簾喝了口水,嗓子發干,胃里卻終于緩了些,她輕聲道:“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程悅抿嘴一笑,帶著點得意:“這都是你手把手教我的,你之前給沈總當助理不也是這樣面面俱到。”
程悅看著她略顯疲憊的臉,猶豫了下,低聲問:“對了,夏總,你在飛機上沒休息嗎?”
夏知遙語氣平穩:“睡了四個小時。”她說得毫不在意,“剩下的時間,可以安安靜靜做策劃案。”
她當然知道自己看起來不太好,黑白顛倒的時差,疲憊像是從骨頭縫里溢出來的,但她不在意,她早已習慣。
甚至某種程度上,恰恰是這種極致清醒與身體負荷的臨界感,才能讓她思路更利落,判斷更果斷。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天還未全黑,城市像披著一層暗藍的幕布沉睡著,車燈在路面劃出一道道光軌,她站在原地,竟有片刻的出神,她回來了。
再次踏上這座城市的土地,心跳竟仍會漏一拍,一些被壓進時間縫隙的記憶,仿佛一下子被這冷空氣激活了。
紐約,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脫離父母所在的城市,沒有父親那種只有成功才配當我夏仲明女兒的高壓,也沒有母親深夜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與指責。
她記得自己剛落地時,是一個深秋的下午,哥大校園里的梧桐金黃,天光澄澈,那年她二十四歲,拖著行李走在初到校園的路上,穿過古老的圖書館、拱門和街角咖啡店,仿佛人生也能重來一遍。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由,是可以呼吸的東西,沒有人監督她幾點回家、穿什么衣服、成績是不是年級前三,沒有人把她當成“某某教授的女兒”或者其他。
她就是她自己。
在哥大商學院,課堂上她坐在前排,她喜歡那些教授的講課風格,尊重每一個觀點,鼓勵質疑,甚至贊賞她的敏銳與反駁。
那是一段她頭腦發光、人生有界、但心是熱的日子。
有一次凌晨三點,她走出圖書館,凍得耳朵發紅,卻在路邊看見一只松鼠站在井蓋邊啃堅果,那畫面至今還在她腦海。
那時候她覺得,人生不是非贏即輸,也可以是迷路、發呆、躲雨、甚至摔倒的過程。
她曾天真地想,也許回國之后,能保留一點這樣的松弛感,可當她一腳重新踏入現實的那一刻,父親會議上的目光、母親的“你是不是要被男的騙”、工作里的競爭和緘默,都一口氣把她壓回深淵。
紐約是她人生短暫的縫隙,是她曾經相信過“可以不用那么累”的地方。
風忽然大了些,夏知遙輕吸一口氣,收回視線:“走吧。”
她再次邁步前行,步履穩健,眼神清冽,她低聲說了句:“紐約,我又回來了。”聲音很輕,從心底溢出,說給另一個曾經的自己聽的。
那個在這里奮斗過、迷茫過、也曾滿懷希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