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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安,你呢,你也是這樣想的?”圣人收回視線,點點頭,臉上付出近乎愉悅的癲狂,微微側首,視線投向蕭敘安。
蕭敘安垂眸,無聲跪下:“陛下,家父愛子心切,但臣縱萬死,也絕不敢行悖逆人倫,弒父以求儲君之位。”
對于這番回答,安王是愉悅的,安王妃卻莫名白了臉。
“好一個父慈子孝。”
圣人撫掌輕笑,他環視下方神色各異的朝臣。
有不明所以的官員面色慘白,不知所措,而早有準備的,自然悄悄挪到謝舉元身后,偌大的含元殿隱隱分成兩個陣營,相互間都帶著敵意。
原本身為太子之師的盛柏涯,因太子驟然薨逝更顯得勢單力薄。
“盛愛卿,你是怎么想的。”
“臣……”盛柏涯跪下,深吸一口氣,毫無畏懼道,“臣的想法,在十年前,就已和陛下言明。”
十年前,那個荒謬又違背祖制的提議。
“皇后,好手段。”圣人喘息間,感覺喉嚨有腥甜涌上來,又被他艱難咽下去。
皇后笑了笑,用很低的聲音說:“臣妾也不想死,既然這一生得不到您的愛,總要認真享受一下您的江山。”
“就像您勸說臣妾的那樣,九郎走了,天下總要有人繼承,您看好執硯,但臣妾不一樣,臣妾看好鶴音。”
“別說了,朕不想聽。”圣人面無表情打斷皇后的話,目光緩緩掃過人群,眼不見底的漆眸,帶著威壓。
他身體慢慢前傾,看向下方,一字一頓問:“諸位愛卿,也都同意立蕭敘安為儲君?”
無人敢應聲,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但安王黨派行動早勝于言語。
御座之上的男人,輕笑一聲,伸手端起了龍案上那杯早已斟滿,卻一口未動的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玉杯中微微晃動,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倘若朕,不愿呢?”
圣人仰起頭,像是已經做了某種決定,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他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里,帶著嘲弄。
安王以額觸地,重重叩首:“臣等請陛下三思。”
“三思?”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撐著桌沿猛地站起來,眼中是積壓已久的憤怒與不甘。
“你們讓朕三思?”
“朕的太子死了,要朕如何三思!”
他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痛,伸手指向站在殿柱陰影下,那個挺拔高挑的身影,神色癲狂,帶著求而不得的執著:“但沒關系,朕還有兒子。”
“謝執硯身上流著的是朕的血,是健康高貴的天家血脈。”
“朕就算立儲,這個天下也只能是朕一手教養出來的孩子。”
他目光刺紅,狠狠刺向跪在地的一眾朝臣:“你們告訴朕,憑什么要讓朕把這萬里江山,傳給外人。”
“朕有執硯,蕭敘安又算個什么東西!”
高坐上的男人,臃腫虛浮的身材,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明亮,被病痛折磨掏空,他再也不是曾經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人,只是一個情緒極端的瘋子。
剎那間,整個含元殿內似炸開了鍋。
盡管這幾個月,關于謝執硯身世的風言風語,已在長安城流傳數月之久,但此刻由圣人親口承認,簡直是如平地驚雷,震得眾人心神恍惚。
盛菩珠坐在壽康長公主身旁,倒吸一口涼氣。
“母親。”她低低喊了聲,緊緊握住壽康長公主的手。
“沒關系的,本宮不在乎。”壽康長公主拍了拍盛菩珠的手,視線卻緊張落在謝執硯身上。
面對眾人的審視,謝執硯抬起眼眸,面上無一絲波瀾。
自幼時起,他就開始承受宮中諱莫如深的流言,十歲時就能面不改色,更何況是現在。
他冷眼旁觀著含元殿內朝臣的神色變化,就算是御座上那位看似掌控著一切的男人,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這棋盤上的棋子。
圣人看似瘋不擇言,不如說是刻意為之,不過是想借立儲之爭,逼安王狗急跳墻,將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一舉鏟除,當然也同樣逼他,樹敵萬千,退無可退。
不管他身份是真是假,恐怕早就成了安王派系的眼中釘。
而安王這些年,在圣人的放任下,暗中與外族勾結出賣軍情,早已是大燕的毒瘤,必定是留不得的。
含元殿,靜得可怕。
明明沒有廝殺聲,但空氣中卻仿佛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壽康長公主唇角噙著冰冷的笑,既不反駁,也不承認,高深莫測的態度,反而更添了幾分猜測,至于端坐于圣人身側的皇后,聽聞此言,臉色雖有瞬間的蒼白,但終究很快便恢復鎮定。
“皇兄!”安王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這一刻連君臣尊卑都顧不得,聲音激動尖銳,“您豈可因一時悲痛,便混淆天家血脈。”
“朕……混淆天家血脈?”
圣人不怒反笑,他放松身體,緩緩向后靠在龍椅之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要說血脈。”
“眾愛卿,不妨仔細看一看,三郎那雙眼睛就是和朕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反觀敘安,朕就看不出他究竟哪里長得像蕭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