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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殺意。
“菩珠你放心,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等著吧。”
“等著吧。”謝執硯最后三個字說得輕,眼睛微微瞇起來,蘊含著山雨欲來的壓迫。
轉眼,到了年末。
臘八冬獵,是每年的傳統。
今年的冬獵因太子喪禮剛過,一切從簡,不復往年喧囂鼎盛,但浩浩蕩蕩的隊伍,依舊不減天家的威儀。
朝臣簇擁著天子圣駕,開道的護衛不再是往日眾人熟悉的北衙精銳,而是由新晉金吾衛中郎將蕭敘安率領的金吾衛,走在離圣人馬車最近的地方。
蕭敘安一身锃亮的鎧甲,端坐于高頭駿馬上,意氣風發。
路遠,車途勞頓,盛菩珠干脆騎馬,一身胡服清爽利落,引得官道上眾人頻頻回眸。
等到東郊獵場,隨心行女眷才察覺今年氣氛微妙。
太子妃稱病,皇后精神不濟也在宮中休養,太后身體這幾年就沒有健朗過,反倒是已經近十年未曾參與冬獵的壽康長公主,一反常態替皇后主持大局。
“今天要進林子里狩獵?”壽康長公主問。
盛菩珠點點頭:“郎君帶我一起。”
她見四周無人又壓低了聲音道:“母親,雍州節度使長子,羅顯可來了?”
壽康長公主眼神朝斜側方掃一眼:“藏青色騎裝的那個,一旁那個生得更高大一些的就是他父親雍州節度使羅契。”
盛菩珠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暗暗記下。
羅顯這人倒是會裝,沉靜的面容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悲戚,對待岳丈謝舉元更是恭敬非常,甚至提起妻子,還不忘輕輕哽咽。
盛菩珠收回視線,再看下去,她估計能被惡心吐。
雖說今年一切從簡,但圍獵仍是最大的重頭戲。
號角長鳴之后,眾人紛紛策馬入林。
盛菩珠跟在謝執硯身后,兩人騎裝顏色相似,若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們的袖口和衣襟都,用銀線繡著的纏枝并蒂蓮的花紋,很顯然,夫妻二人感情十分的好。
安王妃不在,安王那身體,估計都走不出長安城。
蕭敘安沒有長輩壓著,當然肆無忌憚,更何況圣人自小寵他,如今過繼在即,更給人一種對他疼愛不輸曾經太子的錯覺。
“盛大娘子。”蕭敘安喊了聲,目光肆無忌憚,眼底掠過一絲狂妄,正欲策馬上前,尋個由頭挑釁幾句。
偏偏在這時候,謝舉元領著羅顯,擋住了蕭敘安的去路:“清姝身子可還好?今日沒來,我聽婆子回稟說是感染風寒?”
蕭敘安暗暗撇嘴,謝清姝為什么不來,他身為老丈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從謝清婉離世的消息傳到安王府,謝清姝沒過幾日就病了,讓婆子回家問話,竟連秦氏的面都見不著。
蕭敘安狂妄慣了,不想虛與委蛇:“不就是她姐姐死了嗎,整日鬧著吃不下飯。”
“本世子沒耐心哄她,餓就餓著吧,反正有婆子守著,怎么也餓不死。”
“哦……”蕭敘安拖長聲音,“本世子倒是差點忘了,死了老婆的是你大女婿羅顯。”
蕭敘安的話難聽,羅顯眼中雖然有一瞬間閃過戾氣,但依舊把姿態放得低:“內子因生產傷身,導致病故,是我身為丈夫照顧不周。”
蕭敘安‘嘖嘖’兩聲,暫時按下心頭不快,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知道了,你照顧不周關本世子屁事,這也要和我說。”
“不知岳丈尋本世子何事?”
謝舉元目光越過蕭敘安肩頭,見謝執硯和盛菩珠的身體在林子里徹底消失不見,他才淡淡一笑:“無事,只是帶羅顯向世子問個好。”
盛菩珠跟在謝執硯身后,她似有所覺,微微側首朝后看。
“夫人看什么?”謝執硯忽然問。
盛菩珠眸光微轉,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方才蕭敘安估計是想找茬,被謝舉元帶人絆住了腳步。”
“我瞧著,蕭敘安這瘋子倒是一副與羅顯相談甚歡的模樣,不愧是連襟。”她說罷,唇角勾起一抹嘲諷,聲音是冷的。
謝執硯聞言,側眸笑了笑:“夫人跟著我,不要走遠,待會兒帶你看一出好戲。”
半個時辰后,獵場外圍。
圣人顯然興致缺缺,只隨意射了兩箭,除了一只受驚飛起的山雞僥幸命中外,并無更多收獲,不多時眉宇間便帶上了幾分意興闌珊。
蕭敘安看在眼里,正準備勸圣人先回營地休息,不想羅顯策馬跟在他身后,一副表忠心的模樣,不遠處還有雍州節度使羅契。
林子里,也不知是誰箭法不好,驚了一只成年獐子出來,正橫沖直撞朝圣人的位置跑去。
“陛下,小心。”蕭敘安喊了一聲,正策馬準備上前。
“請舅舅后退,臣來處理。”謝執硯驅馬上前,唇角勾著冷冽的弧度。
圣人被人擁護著,緩緩朝后退遠。
獐子而已,何須如此大的陣仗,然而就在下一刻,謝執硯毫無預兆抬手抽箭,目光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