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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執硯握住盛菩珠微涼的手心:“我們先去母親那邊。”
盛菩珠沉默點頭,任由他牽著。
夜色已濃,寒風掠過游廊,帶著刺骨的涼意。
夫妻二人沉默地穿行在廊下,經過花園時,因離大房新置的府邸僅一墻之隔,風送來了撕心裂肺的哭聲,那聲音在寂寥的冬夜里,顯得格外的凄厲刺耳,充滿了絕望。
盛菩珠腳步微頓,下意識朝西側的高墻望了一眼:“是秦氏的聲音。”
謝執硯察覺她的動作,握著她手的掌心收得更緊些:“嗯。”
壽康長公主院子里,只零星點了幾盞燈燭,昏暗的光,在窗子上落下一道道極深的影子,影子晃動,如同不甘的靈魂在嘶鳴。
“來了?”聽到腳步聲,壽康長公主并未立刻抬眸,只是指了指一旁,罕見疲憊道,“先坐,我讓嚴嬤嬤給你們上一盞熱茶。”
“傳信的婆子,我方才讓人抓了,審了一遍。”
壽康長公主抬手,壓在眉心上,仿佛從悲傷中回神:“不是羅家伺候的,只說這一趟銀錢給得足。”
她冷哼一聲:“羅家伺候的人又不是死絕了,要特地尋一個不相熟的婆子過來。”
“想必清婉那孩子死得不夠體面,羅家怕出紕漏,只能花錢雇人報喪。”
盛菩珠聽著,只有在壽康長公主說到激動的時候,安安靜靜握著她的手,以示安撫。
“清婉比三郎虛長兩歲,當年我滑胎小產,清婉順利出生,我看著她,總會想若是沒有意外,我的孩子也該像清婉一樣活潑。”
“關注得多了,自然得了幾分眼緣,加上她本就生得玉雪可愛,后來漸漸長大,又是那種柔順嫻靜的脾性。”
壽康長公主一嘆:“只是后來去了雍州,起初還時常與我書信往來,只是后來長房與我們的關系逐漸變得不好,她應該是為了避嫌,與我這邊疏離。”
“前些年,我不放心,還讓嚴嬤嬤親自去了一趟雍州,見她一切都好,只當是緣分淺薄。”
盛菩珠抬起頭,看著情緒無法抑制悲傷的長公主:“母親,我們可要去雍州走一趟?”
壽康長公主頓了片刻,緩緩搖頭:“不了。”
“前日離世,今日才叫人來報喪,雍州離長安若快馬加鞭,只需一個時辰。”
“恐怕喪事已經草草辦下,今日下葬才喊人來說。”
雖然不去雍州,但盛菩珠相信,以婆母護短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過羅家。
果不其然,她就聽壽康長公主沉下聲音:“我不知秦氏是如何想的,但清婉雖非我親生,終究是我看著長大,她既然生在謝氏,那么就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
謝執硯站起身,眼神凌厲:“母親,您說。”
壽康長公主神情有些陰冷:“三郎去一趟雍州,不必驚動羅家,設法暗中抓幾個在清婉屋里貼身伺候過的嬤嬤,或者是羅氏的心腹,務必審問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兒子正有此意。”謝執硯當即頷首。
冬夜凄寒,這一刻風雨交加,更添幾分肅殺。
謝執硯一身勁裝,外罩墨色大氅,已于靖國公府門外翻身上馬,直奔雍州。
冰涼的雨點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頰上,迅速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沾濕睫毛,更加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深處翻涌的情緒。
盛菩珠站在國公府門前,望著馬背上迅速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她扶著壽康長公主:“母親,我們先回去。”
翌日清晨,盛菩珠被一陣喧鬧的聲音吵醒。
“怎么回事?”
杜嬤嬤壓低聲音:“是大夫人要見長公主,被攔在望月閣外,所以鬧起來了。”
盛菩珠縮在錦衾下的身體動了動,瞇著眼睛:“她若是過來,嬤嬤也替我拒了。”
“是。”
果不其然,秦氏要見壽康長公主無果,求到了韞玉堂。
晌午剛過,天氣陰冷,謝執硯從雍州回來了,他一夜未睡,雙眸赤紅。
韞玉堂。
“我去母親那里。”謝執硯匆匆飲了一盞熱茶。
盛菩珠連忙站起來:“我與郎君一起過去。”
“查清楚了?”壽康長公主唇色有些白,精神瞧著更是不濟。
“嗯。”
謝執硯把查到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
原來謝清婉的死并非是意外,而是羅家長輩的縱容下,羅家長子羅顯一手造成的。
然而真相,殘酷得令人發指。
原來謝清婉嫁去雍州的剛開始幾年還好,只不過后來她生下長女,羅顯漸漸暴露本性。
他性情暴戾不說,更是稍有不順就對謝清婉拳腳相加,這些年時常是舊傷未愈又添新痕。
偏偏謝清婉性子傲,寫信同長房述說多次,每每家中回信都是父親的斥責,漸漸地,她不再抱怨,也不管丈夫如何,只想著養大長女,不爭不搶過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