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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執硯沒有看她,語氣很冷:“我知您是長輩,我若以晚輩身份壓
你,便是僭越?!?
端陽長公主掙扎一停,悶聲悶氣道:“你也知道啊?!?
“好執硯,姨母知道你肯定在氣頭上,雖然姨母近來都沒與菩珠見面,也不知是什么事惹你這般惱怒,但你是晚輩,是該敬重我些?!?
“去天長觀清修這種事,不如就算了吧?”
謝執硯墨一般的眸色沒有半分變化,他繼續面無表情說:“所以我已先入宮拜見太后外祖母。”
“我同外祖母說,母親與姨母已經小半年未見,想念得緊,想姨母在新歲前去天長觀陪她小住月余?!?
端陽長公主瞪圓了眼睛,簡直氣笑了:“好你個謝三郎,竟然拿母后來壓本宮?!?
謝執硯面容隱在暗處,薄唇抿了抿:“是姨母動手在先?!?
端陽長公主覺得冤枉:“明德侯府二娘子落水一事,菩珠尋我幫忙,自那以后,我都小半月未曾見她,如何能惹你生氣?!?
“你要是不說明白,那就是冤枉本宮?!?
“哦。”
“原來明德侯府二娘子的事,我家夫人還尋過姨母,我竟是不知?!敝x執硯語氣極淡,透著異樣的平靜。
聽得端陽長公主心口無端抖了抖,急急忙忙解釋:“那是小事,你不必感激我。”
“那姨母之前帶吾妻看郎子跳胡旋呢?”
“呃……”
“那是意外,你放心,郎子穿了衣服,我懂得規矩的?!倍岁栭L公主非常心虛地說。
“是嗎?”謝執硯臉上忽然帶起一抹笑,慢條斯理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就幾片薄紗一樣的料子,那能叫衣服?”
端陽長公主也是睡迷糊了,她怎么就忘記那日盛菩珠回去的時候,她嫌事情鬧得不夠大,還叫雉奴相送。
哦,天老爺。
異域風情的胡族少年,身上就幾片薄得能透出肌理的紗衣,還當場被謝執硯撞了個正著。
“……”端陽長公主腦子一炸。
“姨母想起來了?”謝執硯眼眸倏地抬起。
他想到昨日傍晚,妻子在家中自言自語說的那些話,冷冷一笑:“也不是什么過分的事,就是菩珠說要學一學姨母的做派,養上十個八個郎子在府中解悶?!?
“怎么可能?!倍岁栭L公主尖叫一聲,只覺得腦袋嗡嗡的,連帶著嘴唇都在顫抖。
謝執硯反問:“怎么不可能,我瞧菩珠與姨母,交情匪淺?!?
端陽長公主手心開始冒冷汗,她被這一番話驚得徹底沒了聲音,畢竟謝執硯離家去玉門關打仗的兩年,她可沒少在盛菩珠耳邊念叨一些胡言亂語的話,關于琳瑯閣三樓那些風花雪月的珠寶,更是一個隱患。
到時候首當其沖,被清算的第一人,非她莫屬。
好漢不吃眼前虧,就算現在她想叉著腰反駁,也沒有那個底氣,畢竟是連自己都心虛的程度。
“嬤嬤,快……”
“替本宮收拾收拾,本宮與壽康姐姐快半年未見,正好去陪她小住月余,實在想念得緊?!?
之前不愿走,現在恨不得立刻馬上把自己送到天長觀。
端陽長公主心里門清,比起謝家三郎不動聲色的秋后算賬,她更愿意去天長觀吹風觀雪,好好冷靜。
萬一真把謝執硯惹惱,他雖然不能拿她這個長輩怎么樣,但是她公主府里養了那么多貌美的面首,她怎么舍得喲,個個都是她的心頭肉。
這邊端陽長公主府上雞飛狗跳,盛菩珠在韞玉堂一覺好眠到午膳,方才餓醒。
她瞇著眼睛揉著咕咕叫的肚子,懶洋洋翻了個身,睜眼時,先看到的是帳頂承塵上繡的忍冬花,鼻尖動了動,鵝梨帳的香已經很淡,被另一股清冷所取代。
盛菩珠試著動了動指尖,卻覺一股酸軟自骨髓深處漫出,全身上下的關節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稍一挪動便有細密的戰栗攀上脊背,讓她不得不用手捂住唇,將喘息悶在喉里。
她閉上眼睛,仿若靈魂深處,被他刻下深深的印記,無數次碎掉,又無數次被他仔細拼湊完整。
盛菩珠以手遮眼,喉嚨咽了咽,終于發出虛弱的聲調:“嬤嬤,我醒了?!?
杜嬤嬤一早就在外間候著,等時候聽見里間喊她,趕忙進去:“娘子今日醒得正是時候,剛巧趕上午膳?!?
盛菩珠哭笑不得,啞著聲音道:“我是餓醒的,等會要多吃半碗飯。”
杜嬤嬤眼底都是寵溺,笑著問:“娘子除了多吃半碗飯,還想吃什么?我讓小廚房現在準備?”
盛菩珠搖頭:“沒什么特別想吃的,嬤嬤安排就好。”
杜嬤嬤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她又說:“方才老夫人和大夫人那里,都讓人給娘子送了滋補的燉湯。”
“老夫人讓蔣嬤嬤燉了黃芪當歸烏雞羹,大夫人送的是茯苓乳鴿燉?!?
“娘子想吃哪一個?”
盛菩珠不想埋沒長輩的心意,索性讓杜嬤嬤把兩種湯都單獨舀小半碗出來,剩下的她吃不完也浪費,干脆讓杜嬤嬤和梨霜她們一起分了。
趁著午膳的間隙,清客從隔壁廂房搬了一個檀木箱:“娘子,這是最近的賬冊,娘子可要重新清點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