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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該醒了?!崩嫠獑问峙踔皇灻?,另一只手去解她腿上纏著的錦衾。
“再睡會兒?!笔⑵兄楣緡佉宦?,翻了個身,覺得可能是剛才入睡姿勢不對,才會又夢見那晚。
于是她打定主意要重新睡,當即胡亂摸了本書就往那張生得極盛的小臉上蓋,因不滿而嘟起的唇如朱砂點染,兩頰紅潤,顰笑間是那種扎眼的絕色。
“娘子快些起吧,再貪睡下去,夜里又該愁了。”梨霜一面說著,轉身手腳利落把蠟梅插到花幾上的白瓷瓶內。
盛菩珠嘆了口氣,閉著眼睛懶洋洋問:“現在什么時辰?”
“未時剛過半。”
梨霜揭起壺蓋,往壺里重新添了水,又去外間浸濕一方帕子,絮絮叨叨道:“娘子平日夜里看話本子,白日貪睡也就算了,可眼下這雨后,一冷再冷,等過些時日郎君回朝,娘子該如何習慣得了?”
“……?”盛菩珠頓時睡意全無,連眼睛都睜圓了。
“距離他回來?還剩幾日?”她擁著錦衾,一下子坐了起來,伸手接過梨霜遞上前的冷帕,摁在眼睛上醒神。
梨霜聲音跟著一頓,瞬間泄了氣:“按照郎君從玉門關出發的時間掐算,恐怕也就剩六七日了?!?
盛菩珠聞言立馬又躺了回去,像是自我催眠一樣喃喃自語:“還有六七日,那不打緊?!?
“怎能不打緊,婢子求姑娘好歹上上心吧,嬤嬤近些日急得嘴角都燎了泡,耐冬姐姐連夜里做夢都是在愁如何藏姑娘平日看的那些雜書和書房里的圖紙。”梨霜聲音瞬時尖了,急得在榻邊團團轉。
“唔,你轉得我頭暈?!笔⑵兄轷玖缩久?,抬手扯過帕子往臉上一蒙。
半透半濕的絲絹隨著她的鼻息,被暖隔里熱氣一烘,就像一層柔霧似的,朦朧中更襯得她那張臉有一種生命力極強的明媚張揚。
世家大族重視禮法規矩,子女婚姻更講究門當戶對。
盛菩珠作為明德侯府嫡長女,其祖父盛柏涯為當朝太子太師,叔父盛延璋任國子監祭酒,而她又是盛家老太太親自帶在身邊嚴格教養出來的女郎。
作為世家貴女之典范,她的婚事自然千挑萬選,最終在及笄后的次年,也就是貞德七年,嫁給百年謝氏的嫡長子謝執硯為妻。
‘謝盛’兩姓聯姻,世人皆道璧人成雙,天作之合。
可惜大婚當夜,謝執硯便因軍中急召,披甲遠赴戍邊。
兩年轉眼而過,盛菩珠在夫君不著家又無長輩管束的日子里,過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眼下那人就要回來了,她瀟灑自在的好時光必然是要跟著結束的。
更重要的是……
謝執硯的回來,也代表著,夫妻敦倫一事亦會成為日常。
盛菩珠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新婚夜那晚——纖薄的身子不自覺輕顫了下。
世人皆說他們天作之合,殊不知……
他們那個地方一點都不合!
他太大了。
時隔了幾年,她依舊能想起那夜謝執硯的龐大與失控,與他斯文清冷的君子皮相截然相反。
以至于經常做“噩夢”。
罷了,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盛菩珠忽而扯下臉上的帕子,動靜很大地扯開錦衾,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頹廢的情緒,反而染了潮濕的胭脂色,加之午睡方醒,臉頰邊壓出淺淺的睡痕。
“外頭的雨可徹底停了?”
梨霜沒察覺出不對勁,摁了摁發昏的眼睛,踮起腳推開支摘窗探身瞧了許久:“娘子,雨已經停了,但冷得厲害,這時節外邊的水汽一時半會也蒸騰不掉,夜里恐怕要落雪了?!?
“行吧。”盛菩珠點點頭,笑瞇瞇地吩咐,“那就收拾收拾準備出門,正好去琳瑯閣把杜嬤嬤和耐冬她們一起接回來?!?
梨霜張了張嘴,反駁不出一個字,只得長吁短嘆地叮囑:“娘子往后出門須得謹慎些,婢子們可是日日都在替您提心吊膽?!?
盛菩珠笑了笑,表情十分驕傲:“我自是省得,等我把琳瑯閣開遍整個大燕,你們都是我手底下的第一話事人?!?
琳瑯閣在平康坊內,位于朱雀街以東,比較靠近東市,若是站得高還可遠眺皇城。
精美的木質結構高閣,從外邊打一眼瞧去,一共分為三層。
一樓是用于買賣普通的珠寶首飾,身份更是不論貧富,不論男女,但到了二樓樓梯前會有一道玉珠隔簾,隔簾后方按著琳瑯閣的規矩,只有女子方可上去。
至于三樓,則是按照客人消費銀兩的高低,能上三樓得掌柜親自接待者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此刻盛菩珠正坐在琳瑯閣三樓的窗旁,案前放著賬冊,手指上下翻飛撥弄著一把玉算盤,她一心二用還同時和幾個貼身婢女在嬉鬧閑談。
忽然,轟隆隆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甲胄摩擦兵器碰撞出的聲音如雷鳴般,像是要把檐下才結不久的冰凌震碎。
“是謝家郎君的玄甲軍。”
“謝世子提前歸朝了?!?
“世子只用了兩年時間,就打退了占據河西走廊近四十年的突厥和回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