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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寧一晃神,這才緩過了神來。
一抬眼,只見陸綏安滿臉陰郁,像是在咬牙質問她,又像是在質問身后的下屬,亦像是被眼前這一幕激得一度失了理智。
江洵是陸綏安那批死衛的首領,原來,在那日和離當晚,陸綏安便已秘密將江洵安插在了沈安寧身邊護衛她。
昨晚,勸說陸元覃受降,得知陸綏安的鐵騎跨入城門后,沈安寧功成身退回到了沈家,沒想到沈家眾人均已被人控制住了,而控制他們的人不是旁人,竟是當初寧王借以拜學的名義安插進沈家學堂的學子,那人壓根不是前來拜師的學子,其實不過是寧王率先安排進沈家的細作。
那日,在被挾持的那一刻,江洵突然出現,本可以將她順利解救走,可是,那細作竟以所有學子們的生命做要挾,沈安寧只得素手就擒。
于是,被生生挾持到了這里。
其實,在來的路上,沈安寧已隱隱猜測到了什么,直到此時此刻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著此刻兩軍對壘的架勢,已由不得沈安寧不承認這個事實,原來,當年駱貴妃叛亂,那背后的始作俑者竟還有一人,竟是她一直不曾警覺的寧王殿下。
只是,前世朝局太亂,為了盡快平息事端,朝廷便將寧王叛亂一事押了下來,故而前世沈安寧不知寧王判斷亂一事,直到昨夜被擒,她這才一瞬間意會了過來。
難怪,難怪寧王當初竟會如此輕易的同意讓她以區區一幅藥方換走整個仙鶴樓,那時,她還以為是自己聰慧過人,原來,不過是被對方早早便盯上的一塊肥肉罷了。
難怪,又是合伙開生意,又是分紅,又是那日街上的相助,樁樁件件皆不過是接近她的手段罷了。
包括,那日在碼頭的相遇,其實,她早就應該料想到的,堂堂王爺怎會在那個時候出現在碼頭,所以,那些黑火,藥其實都是寧王走私的物資?
她早該想到的,便也不會落日現在這個地步。
終歸是自己過于自負罷了。
……
“陸綏安,做你該做的事情,不必管我。”
“你我已然和離,已沒有任何關系了,我不會怪你。”
話說,隔著涇渭分明的兩方陣營,沈安寧同陸綏安遙遙相望。
她也沒想到,這輩子竟會走到這一步。
她沒想到,這輩子她竟會被人生擒,成為了別人要挾陸綏安的軟肋和把柄。
她會是陸綏安的軟肋么?
她會是陸綏安的把柄么?
沈安寧不知道,可很是顯然,寧王是這樣認為的。
若是前世,沈安寧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大笑一場,她怎會是他陸綏安的軟肋,那寧王怕是瞎了眼吧,這也太可笑了。
可重活一世,沈安寧已再沒有任何精力和欲望去證實這一切呢。
她不想要去證實什么,更不想要平白無故欠他陸綏安什么。
就像她方才說的,他們在和離的那一刻,早已橋歸橋,路歸路了。
更何況,導致今日這一番局面的那人,其實是她自己罷了,是她自己做的這一切,改變了前世命運的軌跡,改變了所有的因果,這才讓事情最終變成了現在的這副局面,既然是因她而起,那便由她自己去承擔這一切吧。
更何況,她已白活了這一世,這一世每活的一日,都是她多活的,便是今日命喪于此,她亦是賺到了。
故而,兩相對視片刻,在陸綏安還未曾開口之前,沈安寧便已主動開口沖著他如是說著。
話一落,便見一旁的寧王笑了起來,竟又再度鼓起了掌道:“看來,雖然已經和離了,但是沈姑娘對陸大人還依然一往情深啊。”
話說寧王的掌聲在十數萬寂靜無聲的大軍中,顯得格外的嘹亮和刺眼。
寧王對沈安寧的這番勸退之言非但不惱,反倒是越發欣賞和滿意,只見他笑意連連的看著沈安寧略微安撫道:“人心如此可愛,要那么多打打殺殺做什么,沈姑娘放心,本王不會傷害你的。“
說著,又略微抬眼,笑盈盈看向對面的陸綏安道:“本王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十萬大軍厲害,還是一個女人厲害,陸大人,你能告訴本王這個答案么?”
話說寧王氣定神閑的看著陸綏安。
不過一瞬間,攻守仿佛又再度易形。
而這一次,占據上風之人換成了他。
寧王笑得肆意。
而對方的陸綏安嘴角直接抿成了一條直線。
只見他死死盯著對面寧王那張欠揍的嘴臉看著,又看著遠處身陷敵營的沈氏,不多時,陸綏安額前的青筋一根根迸發了出來。
他眼里一片兇厲駭然。
那日事發太過突然,他來不及多做安排,那晚他本欲連夜將沈氏送出城的,只是,那晚城門便已被人牢牢控制,滿城禁軍都在追剿暗殺他,那日事發突然,他尚且還沒有弄清楚所有事情始末,帶上沈氏只會越發兇險,而今日攻
進城后,他早已派人先后去往沈陸兩家,卻萬萬沒有料到,還是遲了一步,還是被寧王搶先一步。
是的,自江南案發后,陸綏安對寧王越發忌憚,盡管派了多方人馬布控在沈家周遭,護她周全,可在那日得知在渡口寧王有意接近沈氏后,他還是連傷都顧不上了,急忙趕了過去。
那日,想見她是真,可更擔心的,是她的安危。
寧王是個危險人物。
只是,那個時候的陸綏安雖知道寧王與江南那些破事脫不了干系,卻也萬萬沒有料到他竟會膽大包天到勾結駱貴妃逼宮造反,寧王這一步生生打了他個措手不及,確實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措手不及的后果便是——
“放了她!”
話說,陸綏安死死盯著寧王,許久許久,終于咬牙開口說著。
只是一開口,嗓子竟已沉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