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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安瞇著眼緊鎖著沈安寧。
卻見沈安寧沉默了片刻,竟并不松口,甚至繼續堅持道:“今日妾身來葵水了,血氣污穢,并不是什么好兆頭,世子還是莫要沾染的好。”
沈安寧知道大理寺的正堂正中央供奉著一尊佛位,血光之災對他們那兒來說并不是什么好兆頭。
雖陸綏安并不信奉這些,可沈氏將話都說到了這里,饒是陸綏安修養再好,也不由噌地一下徑直起了身,只雙目緊緊的盯著她,一字一句語氣冷漠道:“那夫人今夜好生休息便是?!?
說完,陸綏板著臉,終于再度拂袖離去。
陸綏安一走,白桃立馬一臉擔憂地走了過來,一臉不解道:“今日不是好端端的嗎,夫人怎么又將人趕走了?”
今日世子難得這般體貼入微。
連白桃都察覺到了世子的主動和一絲少見的體己。
這一眨言功夫,怎么又慪上氣呢?
沈安寧卻聳聳肩,道:“世子公務繁忙,怎好擾了他高升的路?!?
沈安寧不甚在意的說著。
實則,她知道不該如此,現在的陸綏安還不是前世那個與人茍合的陸綏安,至少現在還不是,她接二連三的冷漠和拒絕會令他漸生不耐和厭惡,可是,再晚一些,再晚一些,沈安寧抱著一種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逃避心理。
能拖一日便一日罷。
重活一世,她只想順著自己心意過活,不想再為了遷就他,委屈了自己個。
話說陸綏安一走,沈安寧便立馬舒舒服服泡了個澡,美滋滋的睡覺覺。
她幾乎沾床就睡。
而另外一頭,陸綏安踏出正院時竟下起了毛毛雨。
他心中蓄滿了難以言說的冷寒和郁結之氣。
而這潮濕的天氣更是令他心中涌出一股無名的煩悶之意。
他不喜一切麻煩的人,麻煩的事,對沈氏這個從天而降的妻子一開始確實心生不喜,可沈氏深明大義,體貼入微,她的溫柔小意讓他無處挑剔,長此以往便也漸漸適應習慣了這個妻子。
可是,一夜之間,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妻子上哪去了?
眼前這個冷漠疏離到甚至有些刁鉆刻薄的沈氏,哪兒還有從前溫柔賢惠的半點摸樣?
陸綏安自問今日自己已做到關懷備至,他隱隱察覺到了他們夫妻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也已盡量在修補了,可是,窮盡一人之力又有何用?
陸綏安實在不解,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生母的苛怠已然處理,義妹的造次亦有了應對之策,樁樁件件她都已欣然接受了的,可為何,為何還在不依不撓,還在興風作浪。
妻子的冷漠、不知分寸讓陸綏安心冷煩悶不已。
他也并非非她不可!
“世子,您慢些走,屬下這就去取傘來?!?
常禮見陸綏安臉色不好,心有戚戚然。
他今兒個倒了什么大霉,白日里被侯爺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頓不說,晚上還得經歷這般摧殘。
世子輕易不動怒,且不像其他主子那樣苛待下人,其實算是好伺候的,可是也有不好伺候的時候,任誰都難以承受來自世子身上這抹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
常禮苦哈哈的說著,便要借機跑開,遠離眼下這是非之地。
卻未料,話剛說話,世子已大步離去,他連追都追不上。
雨并不大,甚至沒有到達撐傘的地步,然而,陸綏安回到書房時,發間,衣袍上還是沾染了些濕潤之氣。
正要跨入院內時,這時正好聽到書房門外兩個守門書童在說笑議論道:“哎,你說今夜主子還會不會回來?”
另一人道:“應該不會了罷,常禮大哥將世子的一應東西都已經送過去了,今夜應該會宿在夫人那兒?”
前頭那人卻擠眉弄眼道:“我看未見得,你幾時見過主子去那頭去的那樣勤的?半年統共不過才兩回,今晚我打賭依然
是照舊而返?!?
另外一人仰著下巴道:“賭就賭,那事兒沒沾上便也罷了,但凡沾上了,誰能輕易丟開手,我賭世子今夜依然宿在夫人那兒?!?
這人笑嘻嘻的說著。
前面那人卻仿佛覓得了一絲先機,道:“哎,你發沒發現,夫人有日子沒來過咱們書房這頭了,從前主子在時隔三岔五的過來,湯食佳肴一趟趕著一趟往這兒送,就連咱們都回回不曾落下,跟著受了不少好,而這一回,許久沒見夫人了不說,連個丫鬟都不見打發過來了,夫人同世子之間莫不是——”
那人暗自揣測著。
后頭那人頓時有些后悔不已道:“也是,不過按理說,原是夫人配不上咱們世子才是,怎么如今反過來倒像是夫人冷了心似的——”
這人嘀嘀咕咕說著。
說著說著,卻見前頭那人忽而面露驚恐之色,那模樣就像陡然間見到了厲鬼似的。
這人立馬止住了后頭的話語,猛地一扭頭,便見暮色下一抹高大漆黑的身影隱在夜色里,小雨淅淅瀝瀝而下,那人在雨中巋然不動。
他一身墨黑官服披身,一雙利眼像是浸著萬年的玄冰,只面無表情地立在那兒,面色陰郁,渾身濕透,透著一股濃濃的肅殺煞氣,像是從地獄歸來的惡鬼,像是要來索命似的。
而當目光移到那張臉上時,卻見簡直比厲鬼還要驚悚三分。
“世……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