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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兼祧兩房,看著府里有些糟亂, 可這么多年下來, 他硬是能夠左右兼顧,左右逢源, 既能敬著抬舉著發妻替他掌管家業,又能唬著哄著房氏為他生兒育女, 在陸家那樣苦難的日子生生挑起了整個侯府的重擔,還能兒女兼得,挨到平安順遂的這一日, 其中艱辛已非不易。
何況,此番肉眼可見的陸家在朝中水漲船高,長子的官路通暢, 陸家的未來肉眼可見的繁榮昌盛,憑他的這點資歷能夠做到這個份上,已是自己的驕傲, 亦不算愧對祖宗了。
“你知道你比為父差在哪里么?就差在哄女人這件事……”
陸景融咂巴了一口茶,悠悠自得道。
陸綏安卻垂眸不語。
陸景融見長子毫不捧場,知道兒子在這一點上與他無法茍同, 神色略微一哂, 片刻后這才笑著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 在這點上看來為父只能同靖兒說道說道了, 不過——”
說到這里只見陸景融一臉語重心長道:“當父親的還是得交代你一二, 公務雖緊要,卻也不能冷落了房里,上回那事上你媳婦受了委屈, 你得多哄哄,出了那事,你不好生安撫一遭,還鎮日不著家,長此以往,早晚要生嫌隙,正所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家里不太平,事業上亦很難有所建樹——”
陸景融平日里不會插手三個兒子的房內事,只是,上回兒媳沈氏在祈年殿上大放異彩,得了陛下皇后青睞,亦令他頗為滿意喜愛。
家族往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好的親事,好的兒媳往往勝過許多絞盡腦汁地籌謀和打點。
有時候費盡千辛萬苦,不如人家在御前露個臉來得容易。
是以,陸景融苦口婆心地勸慰著。
陸綏安耳朵里聽著父親的嘮嘮叨叨,心中卻是想到了不歡而散的那晚。
他不太想同長輩談論這些私事。
陸景融見長子此刻垂著眼簾,沉默不語,便知他沒往心里去,不由瞪了長子一眼,又道:“你可知沈氏今日何在?”
陸景融驟然挑眉問著。
這話一出,終見陸綏安終于抬起眼簾朝著他的方向看了去。
沈氏這會子不在府里,那在何處?
便見陸景融搖了搖頭道:“回沈家老宅了。”
這才將沈氏養父母入京一事,以及沈氏昨日去探望一事并一夜未歸細細說來。
邊說邊觀察長子神色,看他那神情,就知他對此一無所知,不由輕輕搖了搖頭道:“那沈氏無依無靠,從前若有委屈怕也無處說,如今不同,養父母來了,不跟你說,也能回娘家說了。”
陸景融只當這廂沈氏一晚未歸,原是回去告狀去了,不免提點兒子道:“到底是養育多年的父母,于情于理,你也該上門拜訪一二。”
這便是今日陸景融將長子喚回來的真正原因。
原是打發他去沈宅接人的。
而陸綏安聽了陸景融這番話后卻久久沒有說話。
他對沈氏養父母入京之事竟一無所知,他此番雖南下月余,雖事務繁忙,可歸來入宮那一整日都與沈氏待在一起,可那沈氏卻沒有對他提過任何只言片語。
究竟是忘了?
這是壓根就沒將他當作丈夫?
亦或者半點不再在意?
陸綏安雙眼瞇起,又加上那晚發生的事,一時說不上來此刻心中是何滋味。
陸景融見狀,一時搖了搖頭道:“你啊,日后怕有的是苦頭吃。”
說著,當著陸綏安的面將他的親隨常禮喚了進來,數落道:“世子公務繁忙,一忙起來容易忘事也是正常,倒是你們這些個榆木腦袋,一個個呆頭呆腦的,腦子里頭全裝的漿糊嗎,啊?就不知道提前勸誡幾句嗎?世子的公務忙歸忙,可哪有子嗣緊要?半年之內若夫人肚子里不見動靜,我拿你是問!”
陸景融抓著常禮罵了個狗血淋頭。
常禮一臉苦不堪言,欲哭無淚。
夫人肚子里沒動靜,怎么就成了他的責任?怎么就要拿他是問呢?
是以,從書房踏出來后,還不待陸綏安吩咐,常禮便立馬苦哈哈去將馬車套上了,小心翼翼地催促道:“世子,天色不早了,咱是現在套上馬車去接夫人回來,還是直接騎馬去?”
常禮給了陸綏安兩個標準又完美的選擇。
陸綏安:“……”
……
這日,陸綏安趕在日落前到達了沈家老宅。
只是,馬車剛停穩,陸綏安卻并沒有第一時間下馬車,而是掀開車簾朝著這座古樸又幽靜的老宅淡淡看去。
這是他婚后第一次過來。
上一次來時,是大婚之日前來迎親。
眼前的畫面與幼時記憶中模糊的畫面重疊在了一起,隱隱記得印象里有個溫柔美麗的女子手中牽著個四五歲的幼童站在大門旁,笑盈盈的看著他們,她大腹便便,費力的撐著后腰朝他溫柔招手,道:“安哥兒,你來了,來看妹妹呢?”
話音剛落,一旁的小男孩瞬間跟個炸毛的小獅子似的,立馬一臉警惕敵意的看著他,道:“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妹妹——”
一把將那女子同她的肚子護在了身后,不給他看。
陸綏安神色一恍,怔了一下再去看時,門口已空無一人,哪兒有半個身影。
他靜坐了片刻,隨即收起神色,正要下馬車時,卻見這時宅子兩扇大門敞開,院中央傳來一陣喧鬧嬉笑聲。
陸綏安抬眸應聲看了去。
便見一行人從遠處走了來。
為首的是兩個女子,手挽著手,一邊走一邊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