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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沈安寧眼下飲的是女子飲用的果酒,并無多少酒味,前世她臥病在床時,將要臨死時已吃不下多少東西了,浣溪便咬咬牙服侍她用了些酒壓制身體上的疼痛。
今日再飲,只覺味道極佳,不愧是皇室的貢品,不過卻也不敢多飲,不過是打濕下唇瓣解渴罷了。
前世,正式的宴席從未時開始,一直到戌時觀賞完煙花后結束,是扎扎實實漫長又繁瑣的一日。
而沈安寧并不知宮中宴會竟會這樣繁雜冗長,又加上太過緊張,頻頻喝水,導致整個人又餓又頻繁想上茅廁,整個人在宴上狼狽不堪。
但凡京城貴族,體面的貴人,是能淡定撐上一整日,不喝水,不去凈房,而有人若去了,便會惹人笑柄,落上一個“丟人現眼”的名頭。
前世的沈安寧便是“丟人現眼”的代表。
而今,卻見沈安寧施施然坐在那里,難得淡定從容,絲毫沒有初次入宮的膽怯和畏縮,她雖無法理解緣何女子出恭如廁就要被人恥笑,可是有時身在渾沌,清白就
是一種罪過,若沒有勇于沖破世俗的力量和勇氣,那么隨大流則是自我保護的最優解。
正將手中的酒盞擱下,正要百無聊賴欣賞殿中央的舞技時,這時,目光一抬,透過一道道妖嬈優美的歌姬身姿縫隙,沈安寧的目光一時不慎與一雙桃花眼對視上了。
侯府落座的位置偏殿中央靠上位,而正對面的位置則是裴家,裴太傅一家,裴太傅夫婦端坐在主位,身后一兒一女,正是裴太傅的一雙兒女裴聿今和裴清螢。
裴聿今隔著輕曼身姿的縫隙,朝著沈安寧似笑非笑的舉杯,隨即,仰頭將酒盞里的酒一飲而盡,而后將酒盞微微調轉了頭,隔著遙遠的距離,無聲的朝她示意全飲了。
像是在陪她對飲般。
沈安寧見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正要斂下眼簾時,卻見這時對面的裴夫人忽而朝著她這個方位溫和一笑。
沈安寧一怔。
前世,自這場宮宴后整整三年,她未曾踏出過府門一步,后來鼓起勇氣漸漸隨蕭氏外出時,這位裴夫人是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后來更是在她臥病在床時差人送了一支八百年老參給她續命。
沈安寧并不知長輩們之間的過往,只記得裴夫人那時久久看著她的眉眼,無不感慨道:“跟你娘生得可真像。”
思及至此,便立馬收起方才的輕慢,瞬間端得一副乖巧溫婉模樣,朝著對方輕輕點頭,回以一張端莊明媚的笑臉。
她變臉似的嘴臉,卻瞬間引得裴夫人身后的裴聿今忍笑不止。
倏地,這時一雙幽深的丹鳳眼穿過人群正好朝著他的那個方位看去。
隔著寬闊遙遠的大殿,二人目光遙遙相望,精準無誤的對視上了。
一道散漫玩味。
一道鋒利沉靜。
定定對視著,竟離奇的沒有一人率先撤開。
一抹無形的氣氛仿佛在二人周圍漫延。
直到這時,蕭氏起了身沖著沈安寧道:“寧兒,隨我一道去拜訪些長輩。”
國公府的廉老夫人及國舅一家均出席了此宴,不可不拜訪。
沈安寧欣然起身,這才打斷了二人的對視目光。
一直待沈安寧隨蕭氏走遠了,陸綏安這才微微擰了下眉,淡沉的視線目送沈氏遠去。
話說,沈安寧等人一走,房思燕看了看身側,二房嬸娘竇氏和二嫂駱氏二人落座不久便離席了,雖今日是皇后娘娘壽誕,可駱氏乃是駱貴妃的侄女,而駱貴妃與張皇后分庭抗爭,陸家在世人眼里是駱貴妃這一派的人。
眼下,竇氏和駱氏早就離席去昭陽殿陪駱貴妃了。
整個席位上同輩的只剩小姑子陸安然一人,房思燕再也忍不下去了,再忍下去她就要尿褲子,正要咬咬牙拉著陸安然一道前往時,這時前方的房氏忽而開了口,道:“燕兒,隨我一道去——”
凈房二字,房氏開不了口。
然而,房思燕看著憋得臉色脹紫的姑母,瞬間激動得差點兒……尿崩了。
姑侄二人一道欣然前往。
整個席間只剩陸安然一人。
方才母親蕭氏要領她去走訪結交其他貴人,只是被她以腹痛為由婉拒了。
她如何不清楚養母的目的。
不過是怕她礙眼,攔了那位真千金的路罷了。
她不過是陸家養女罷了,無依無靠的孤女一個,便是嫁人,又能嫁何人,難道還能顯赫過侯府么?
何況,陸安然深深看了眼前方那道端正巋然的身影,一度緊緊咬緊了唇。
直到養父領著兄長起身應酬了后,陸安然臉上終于堆起了三分笑意,轉臉沖著身后沈安寧的大丫鬟春淇道:“春淇姐姐,你手中是嫂嫂給皇后娘娘進獻的賀禮么?”
陸安然友善又好奇的目光落到了春淇手中。
便見春淇神色一怔,春淇聞言瞬間想起出發前夫人的再三叮囑,下一刻只一臉警惕的看著她,嘴上恭笑道:“回大姑娘,正是。”
實則,雙手將懷中的賀禮更鎖緊了幾分。
這份賀禮沈安寧方才并沒有隨侯府的大禮一道獻上入庫,只因方才皇后娘娘親自召見,指名要會見沈安寧,便想留著當面進獻的。
故而,入宮后還一直緊緊由春淇看護著。
春淇眼中莫名的警惕讓陸安然有些意外。
令她一度輕輕瞇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