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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覺得是……”小陳冷著聲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沈安軍突然情緒激動,機關槍似的喊出來,“沈語說她媽媽是被怪物殺死的。她說有怪物追著她,然后就害怕地躲在了媽媽身后,那個怪物朝她們走過來……”
又被拉回到那場醒不過來的噩夢中,他捂著腦袋,神情崩潰:“她說她媽媽把她推開,被怪物從窗邊撕咬著摔了下去!然后那個怪物趴在尸體旁邊,一口一口地把她咬爛……”
沈安軍痛苦地哭出聲:“如果沒有她,她媽媽就不會死了。”
他咿咿啊啊地吼出幾個音節,悲哀著啞著嗓子說:“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呢,為什么她是我的孩子呢?為什么她不是個正常人呢?”
沈安軍整個人頹廢地靠在椅子上,剛才的發泄似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氣,他逐漸平靜下來:“后來我帶她來了這里,沒人認識我們,她也不愛說話了。我忙著打工很少回來看她,我……我根本不敢看她。警察同志,你不明白,每次我看她的時候,我都很害怕,我害怕下一個被怪物吃掉的人是我。”
“可是……我居然真的見不到她了。”他喃喃道。
他摸了摸兜,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
里面只剩一根了。
他慢慢點上,用力抽了一口。
“她是怎么死的?”沈安軍問。
小陳看著他,語氣平靜:“是被怪物吃掉的。”
像是被誰突然按下了一個靜音鍵,所有的聲音一瞬間被抽干。沈安軍眼睛張得很大,幾乎要裂開,手里的煙灰忘了彈,落在他破舊的棉襖上,燙出一個洞。
他渾然不曉,滿臉呆滯:“你說什么?”
“沈先生,一直以來沈語沒有撒謊,沒有妄想癥,也沒有傷過人。她是正常人 ,只是……有點特殊。現場沒有發現沈語的遺體,但是根據遺留下來的血跡,物品和目擊證人,我們判斷死者就是沈語。請您節哀。”
剩下的半根煙從指尖倏然滑落,沈安軍一時間像個失語癥患者,張著嘴痛苦地張著嘴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妻子死后,他越發害怕沈語,甚至不敢看她的臉,不敢聽她說話。搬到這個城市,他便打著工作的由頭盡量減少和沈語的接觸。
只是沒想到,不想看的時候,人就在家里。
想看的時候,卻怎么也看不到了。
如果能相信她一點,如果能陪在她身邊……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他這一生自私又懦弱。
那雙渾濁地眼睛里再次涌出滾燙的熱淚,灼得他心口疼。
他坐在這里哭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把半輩子都哭出去了,才慢慢起身,無言地擺了擺手,轉身出去了。
小陳貼心地告訴他洗手間在左手邊。
只是等了很久男人都沒有回來。
突然小陳聽到身后的窗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沈安軍把自己摔成了一朵血肉模糊的花。
小陳的報告上寫下了沈語一家最后的結局。
第二天早上霍行川給知白喂粥的時候才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不知道霍行川從哪訂的粥,里面海鮮比米多,知白被喂了幾口就開始往后躲,嘟囔著吃飽了。被霍行川一記眼刀殺過去才忍辱負重地重新湊過來,把剩下半碗喝了。
見碗空了,霍行川不再放過了他,自己打開了另一碗,就著知白的勺幾口喝了個凈。
知白懷疑這種暴風吸入吃飯法,海鮮粥在他嘴里停不到兩秒就順著喉嚨滑下去了。
看著營養爆表的海鮮粥,知白在心里默默為它哀悼了幾秒:委屈你了。
“當時和沈語在一起的小姑娘呢?她怎么樣了。”知白擦了擦嘴,隨口問道。
霍行川把廢紙往垃圾箱里投了個三分,完美進球后回答他:“身體上沒什么問題,精神上也好了很多。但是我覺得如果她不愿意的話,還是別刪除那女孩的記憶了。”
霍行川解釋著:“除了姜遠夏的記憶,沈語在這個世界上什么都沒有了。”
九蛇的事不能對外公布,不幸成為惡魔食糧的女孩,對外只能宣稱是回家路上慘遭意外,殺人兇手已被繩之以法。
沈語沒什么朋友,也沒什么親人,駭人的新聞在人們嘴里嚼過幾遍,漸漸就會被忘了。
太陽照常升起,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除了姜遠夏,大概不會有人記得這個孤獨又勇敢的女孩了。
局里的人在醫院里躺了一周,傷勢好的差不多了。
除了還在昏迷的方隱年,基本上都拆了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