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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哥哥?”
舟先生沒有再回答,指關節在門上刻意緩慢地敲了兩下,示意。
手機里和門外同頻率的聲音合二為一,寧爾感受到了猛然提升地心跳速率,鼻子里一瞬間不受控的委屈發酸。
廉價出租樓蔓延著潮濕腐朽的味道,樓道里閃爍昏暗的燈光鉆到門縫里,隱約還伴隨著呲啦的電流聲。
“舟先生……”
寧爾側著身體靠在門上,聲音非常、非常輕。
舟先生終于把手機拿遠,對著門道:
“嗯,是我。”
僅管只是簡短的三個字,寧爾能聽出來,舟先生的語氣里也有一些不自在的拘謹。
但更在耳邊傳導而來的是寧爾自己胸腔里躍動不停的心跳聲。
那個在這個網絡世界里第一個找他聊天的人,那個看他的魔術、讓他去醫院治病、給他刷禮物讓他獲得常駐機會,關心他的陌生人。
在這么大的人類世界里,在這個永遠霓虹璀璨高樓大廈的a市里——
此刻竟然就站在這扇門外。
破舊的木門上沒有貓眼,寧爾無法看到他的樣子。
寧爾把手放在冰冷的圓形門把手上,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異魔幻感。
“舟先生,你、你怎么會來?”
“我再不來,某個笨蛋暈倒在房間里可能都沒人發現。”
他的聲音沉穩、低緩,沒有任何真正責怪的情緒。寧爾第一次這么近距離聽到舟先生的聲音,比在網上聊天要更加溫柔、有磁性一些。
“舟先生我、我真的不去醫院,真的不要。”
寧爾驚訝激動的復雜情緒還沒持續多久,一陣疼痛涌上,瞬間提醒了他的害怕。
“別害怕。不去醫院。”
“我按照你的癥狀帶來醫院開得藥,按療程吃。”
“你、你是專程來給我送藥的嗎?”
“嗯,開門。”
舟先生的聲音十分自然,自然地好像和寧爾認識了很久、對他的關心都是理所當然的熟練,就像網上聽他碎碎念的那個舟先生一樣。
寧爾想都沒想,下意識就要聽話地打開門。
門把手被旋轉地“咯噔”一聲,寧爾發懵地腦袋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猛地又把門“怦”地關上了。
他現在出去,不就直接被舟先生看到了嗎??
他還從來沒想過和舟先生見面。
而且,哪怕是見面,也絕對不能是現在這個樣子。
陳元之說過,網戀和網騙最害怕的就是見光死。
多少主播都是上頭之后答應大哥大姐奔現,見面的一刻當場失戀。
輕則一刀兩斷,重則全額退款。
寧爾從上往下看了自己一圈,被他糅滾地皺得像抹布一樣的t恤,膝蓋上仍然發青的傷痕,亂得像雞窩頭一樣的腦袋,還有他此刻的白得像鬼的臉色。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一定難看死了。
還有這間潮濕陰暗的小屋。
他一定、絕對、不會用這副樣子去見舟先生。
如果舟先生見到他這副樣子,可能不僅會討厭被他騙錢,還會把以前刷的禮物全部要回去。
一定不能。
鬼腦子飛速轉動了一會兒,寧爾后怕地用背部靠著門,聲音極其不自然:
“舟先生、你、你先走吧。”
門外的舟先生好像也愣了一下:
“什么?”
“我、我是說,你把藥放在地上,然后離開。”
寧爾把這句話推出嘴邊,手掌用力地捏著仍舊冰冷的門把手,背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吸氣。
隔著薄薄的木門,寧爾不敢想象舟先生在外面的反應。
過了十幾秒,舟先生緩緩開口道:
“你不想見我?”
“不、不是。”
寧爾趕緊否認,但很快又把這句也否認掉:
“不想見,但是,但更不想讓你見我。”
門外舟先生的沉默好像更深了一點兒,然后用一種似乎有些開玩笑的語氣問:
“因為我們只是網友?”
“還是害怕我是禿頭啤酒肚,想對你做些什么的中年猥瑣男性?”
“我沒有舟先生,我沒有。”寧爾趕緊解釋:
“哪怕您是禿頭、啤酒肚,您對我的好是真的。”
“我只是……只是……”寧爾只是了半天,卻說不出來。
要做一個合格的、沒有感情的網戀騙子。
除非舟先生親自沖進來打開燈看到他現在這副狼狽的丑模樣,否則,絕對不能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