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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想法實在青澀到驚世駭俗。
二十一歲,鄭千玉的眼睛漸漸模糊,就醫(yī)確診,很快和林靜松分了手。鄭千玉活到此時,從不懷疑自己的人生將會閃耀,有所作為,從不否認自己的驕傲,人生像一場惡意虐人的游戲,給他那么多金光閃閃的選項,卻給他這樣的結(jié)局。
二十二歲,完全失明。
二十四歲,鄭千玉嘗試自殺,沒有成功。
二十五歲,再次遇到林靜松。他的聲音從自己第一次使用的軟件里傳出來,讓鄭千玉幾乎以為自己出現(xiàn)幻覺。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鄭千玉很認真地叫林靜松的新名字,想象他的變化,他臉上的表情,他說話時注視自己的眼睛。
鄭千玉想過再次離開,他正在走向一個無人知曉的結(jié)局,對自己來說是解脫,對林靜松來說是地獄。
但是他太貪心了,不可抑制地留戀林靜松的一切,在生命的倒計時里,明日復(fù)明日地推遲分開的時間,直到萬劫不復(fù),把自己變成世界上最糟糕、最殘忍的人。
如果后來的一切都只是死前妄想,幸存之后的時間被濃縮成急速下降到生命終點前的幾秒之中——鄭千玉會感激命運留有最后一點垂憐。
可是他的身體這樣輕輕飄在空中。林靜松打開了降落傘,下降的速度變慢了,張開手臂時仿佛獲得翅膀,偶然間有飛翔的能力。
“我們要著陸了。”林靜松告訴他。
鄭千玉有些恍惚,茫然間被林靜松抱緊,他的雙腿向前,林靜松抱著他,滑行著著陸到草坪上。像一輛小型的飛機,有輕微的撞擊感,降落傘被他們甩在身后,發(fā)出獵獵的聲音。
鄭千玉的心跳很快,幾乎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他大口地呼吸著,像經(jīng)歷了一場瀕死。
他過呼吸了,林靜松很快解開裝備,將寬大的手掌覆在他的口鼻上,另一只手環(huán)繞他的腰,讓鄭千玉的身體靠在他的懷里。
“千玉。”因為呼吸困難,林靜松的聲音聽起來很遠。他混淆了時間,某一刻他分不清過去和現(xiàn)在。
鄭千玉終于害怕自己是真的死去。
“慢一點,我在這里。”
林靜松的手蓋著他的臉,重新教他呼吸,用自己的節(jié)奏帶著他,慢一些地吸氣,呼氣。
鄭千玉的身體發(fā)著抖,手放在地上,抓著草地和一些泥土,指尖泛白。
林靜松引導(dǎo)他做最簡單的事,在五六次緩慢、平靜的呼吸之后,鄭千玉的顫抖終于緩解下來,跟上林靜松的節(jié)奏,將自己從極其劇烈的想象中解放出來。
他啜泣了一下,終于回歸現(xiàn)實。鄭千玉深深地向前彎下腰去,感到身體深處有東西重新開始灼燒,太熱太燙,他一時難以適應(yīng),因為以前的鄭千玉是活得那么用力的一個人。
“千玉。”
林靜松告訴他。
“你做得很好。”
他脫下手套,用手指很輕地擦去他滾燙的淚水。
第88章
鄭千玉和林靜松抵達醫(yī)療中心的這一天, 夏天恰巧結(jié)束了。四季分明的城市里,每個季節(jié)的分配得如此平均、規(guī)整,讓總是過著熱烈而漫長夏季的鄭千玉感到十分新奇。
他們還遇到一同前來的susan, susan給自己和鄭千玉各帶了一束花,因為他們都“向往光明”。鄭千玉給她帶了展覽的周邊,他們將鄭千玉畫的16幅畫印在由8個小方塊組成的無限魔方上,隨著翻轉(zhuǎn)可以依次觀看這些畫。
這是夏鵲的設(shè)計,得到所有參展藝術(shù)家的一致好評。他們的展覽在社媒上熱度很高,展覽的周邊賣得很好。鄭千玉和夏鵲正在聯(lián)系機構(gòu),將展覽得到的利潤捐出。
他把這個魔方送給susan, 約定好治療結(jié)束后揭曉它的面貌。
在此之前,李教授已經(jīng)和鄭千玉仔細介紹了治療的過程。他們會分階段將兩針藥劑打入鄭千玉的眼睛,根據(jù)鄭千玉在第一階段的恢復(fù)情況調(diào)整第二階段的藥劑。整個療程很快, 不會超過一個月,順利的話,治療后的視力會在一年內(nèi)逐步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