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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魏伯修沒把姑布晚的話當真,他從來不信這些,但他還是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那是什么樣的感覺?!?
“呼吸不過來?!惫貌纪硭脙裳奂t,一雙糊涂醉眼強勉睜開,拍著悶痛的胸口看著魏伯修說,“好像被人摁進水里了,怎么掙扎都不能從中逃脫……但好在,這一次只是一個夢?!?
說到這兒,她微濡的手握緊魏伯修的手腕,嫣然微笑道:“陛下是不是瘦了些,好像也憔悴了許多?!?
“瘦了,險些就瘦成一具白骨,與卿卿合葬一處了?!蔽翰抟幻娼釉?,一面從把她的腦袋抬起來,在后面墊了兩個厚厚的枕頭,然后從一旁拿來放涼的米粥,“卿卿剛醒,身子虛弱,先不說話了,吃些東西。”
姑布晚也沒有多少氣力,病一場,精神被奪去了大半,醒來后頭仍然昏得十分厲害,像被刀劈開的一樣,她微微啟開嘴唇,接住魏伯修喂到嘴邊的米粥。
米粥里添了些肉末,姑布晚小吃一口嘗試葷腥,沒有覺得憒憒欲吐,才張開嘴巴,吸入勺內的米粥。
大病未好,魏伯修不敢讓姑布晚吃太多,喂了一碗后,便用被子替她蓋好腹部和裸在外邊的手:“要擦擦身子嗎?水已經備好了。”
“陛下幫我?”吃了米粥后,姑布晚恢復了一些力氣,有心情開玩笑,逗了魏伯修一句。
魏伯修眼神空洞又深沉,面對姑布晚的玩笑,怔了好一會兒才柔聲怡色地回道:“好?!?
魏伯
修的聲音柔和,但倦意仍隱隱透了出來,姑布晚昏迷不醒時總能聽到魏伯修的聲音,多是發怒的聲音,不是罵大夫無用,就是責備宮女們失職,一日里動怒三次,只有在夜間的時候怒氣才能稍稍平下。
他罵人,是因她醒不過來,發汗不退熱,發怒是著急過度了,又氣又擔心,還要不眠不休照顧人,哪里還有一點精神?現在定已精神疲乏,理應去休息,姑布晚神情慢慢地清醒過來,道:“陛下,你去睡吧,讓宮女來幫我就好?!?
“我也得先洗個身才能上榻安眠,這幾日照顧卿卿,寸步不敢離,也有數日沒有好好洗身子了。”魏伯修有氣無力扶起姑布晚,讓她先坐一會兒,之后吩咐外頭的宮人抬水進來。
魏伯修嫌棄罩在肩上的天子服束縛了手腳,等宮人退散后立刻寬去,姑布晚靠著枕頭坐著,看他只著一件里衣在殿內四下走動,就著燈光看他的面孔,眼底烏青,眼神呆滯無神,皮膚暗黃起了層皮,干燥無光澤,疲憊之色深深,就連四肢動起來也沒有什么力量可言了,仿佛是支透了生命的一絲游魂。
魏伯修是天子,要取人性命不費吹灰之力,即使尋常閑時,身上也有一股無形的氣勢,姑布晚哪曾見過這樣一絲兩氣的魏伯修,不由在心里暗嘆一口氣,她忽而不知怎么面對魏伯修的愛。
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當初的一宵恩愛能延續至今,她也沒想到魏伯修一個看著這么冷淡的人會這么深情,落入愛河里頭也能鼓起千尺浪花。
他的愛,她不用展出籠絡的手段就能得到,即使拋棄不要,他仍然熱情,對她是一廂情愿的脾氣,這樣對比起來,顯得她忒沒良心了些。
姑布晚懊惱,在腹中編排一番話,不知該說不該說,因著愧疚,脫衣裳的時候,她容顏上的愁云一層也沒散開。
魏伯修沒有通天眼,能看出姑布晚的心里在活絡什么,看她一臉羞愧,還以為她在為擦身子的事情害羞:“才幾日沒說話,卿卿就和我陌生了?怎么還害羞起來了?!?
“陛下,我不是在害羞?!惫貌纪頌榱俗C明自己不是在害羞,張開雙臂,赤裸著直接撲進魏伯修的懷里想扯嬌。
誰知魏伯修體力不支,難以接住姑布晚突如其來的飛撲,攬著姑布晚的腰肢身子往后一跌,坐到地上,幸得地面有柔軟的地衣相襯,才不致兩臀與腰椎受傷。
姑布晚猴在魏伯修身上,身子失重后,恍恍惚惚的,像在云端里一樣,嚇得連連掉聲驚呼:“啊,陛下救命!”
“孤使卿卿不致凍餒,卿卿卻使孤險些要癱在榻上半輩子。”魏伯修單手撐起身子,繼續打趣,“卿卿名字玲瓏,人卻不玲瓏?!?
“分明是陛下虛了,呵?!惫貌纪淼哪樕蠂槼隽撕怪椋瑥奈翰奚砩掀饋?,在榻沿上乖乖坐好。
姑布晚出言有趣,魏伯修淡淡地一笑,摸她的頰額,口中嘰咕:“卿卿入宮以后,處處受禮節縛束,是不是頗覺無味了?天子有錯失,飛短流長皆由卿卿受之,我身為天子,卻不能阻止,叫卿卿受了委屈。這些時日,我望著卿卿的病容覺得恍惚,與卿卿初見的那日,卿卿雖然灰頭土臉的,看著狼狽,但精神煥發,性子活潑,驕橫得不可收拾,但沒有一處是不可愛的,不像如今精神時好時壞……如果在宮外卿卿覺得自由有趣的話,便去宮外生活吧。我能放卿卿離宮,可我不能忍受卿卿的心里有別人,所以卿卿出了宮,遇到更好的男子,實在按耐不住春心時,最好偷摸著,別讓我發現,不讓我怕自己會將那男子……”
姑布晚似乎受了感觸的樣子,閃著星眼聽魏伯修說話,沒等話說完,她噗嗤笑了一聲,展開笑靨說道:“陛下在我面前可憐兮兮說這一番話,我又怎忍心離開?陛下嘴上說著好聽放我離開,其實定會派人監視著我。再說陛下愛我如此,萬一傷感過度,相思過度,弄出一身病來可怎么辦?”
“不……”魏伯修想解釋自己不會派人監視,也不會因傷感和相思過度而害病,可是這話哽咽在灼熱的喉間里怎么也說不出口。
姑布晚先使個柔軟的手段讓魏伯修安心:“陛下在治姑布氏的應得之罪時,是不是就知道我恐怕沒有多少時日了?或許是十年,也或許就是明日,但只要陛下日后待我好,我就會陪著陛下……到最后?!?
第71章
今日的魏伯修一點也不想聽見與死有關的話題,不等姑布晚的話說完,他俯身過去,不輕不重啄上她的嘴角:“不說這些,卿卿才醒,要不要去外頭散散心?”
“想睡覺多一點?!蔽翰薏幌肼爞兄?,姑布晚識趣不提了,提了結果也不能改變,她順帶把方才的話題一起揭過,“陛下陪我睡吧。”
“我先去洗個身?!蔽翰藿蚁聨ぷ?,帶著倦意離開了昭陽殿。
姑布晚本想等魏伯修回來再進入夢鄉,但當帳子一落,燈火一暗,惺忪的眼睛就不能睜開了,精神恍惚得厲害,她簡單洗漱了口齒,抱著身上的被褥一點點向墻內挪靠去,給魏伯修留下足夠的位置,沒一刻酣呼睡去。
魏伯修回來的時候,姑布晚一張粉面燒得胭脂似的,幾欲滴粉。
魏伯修以為她又發了熱,手顫抖地探去,發現她額頭嫩涼,但臉頰微熱,原來只是被呼出的熱氣熏出了顏色,把原本玉容憔悴,熏得可愛可憐。
還好是虛驚一場,魏伯修微微地吁了一口氣,到屏風后面輕手輕腳寬衣解帶,準備上榻休息。
窸窸窣窣的寬衣聲響,擾醒了夢中人,姑布晚睜開睡眼一骨碌爬起來,剛醒來的身子輕飄飄的,像坐在云霧團里一樣,她左右搖晃了幾下才能坐定。
魏伯修從屏風走出來的時候,迎著微弱的燭光望去,隱約看到帳中有一道人影,當即嚇了一跳,渾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直豎起來,以為有賊人闖入殿內了,他踉踉蹌蹌地跑到榻前才看清那人影是姑布晚,她雙手抱著被褥,半張臉都埋在被褥內,一副昏睡的模樣,就著月光看她,明明困倦得眼皮都睜不開了,上半身還直挺挺立著。
姑布晚感知魏伯修在面前,剔起一只眼皮來,忍著笑意道:“我方才又夢見陛下被乳豚咬了?!?
“……”話音一落,魏伯修腿上的傷口發癢起來,“為什么是又?卿卿常夢見我被乳豚咬?”
“嗯,不是經常,但也有兩三次了吧,一次是我在河套地區的時候,一次是前幾日昏迷不醒的時候,還有一次就是今日了,都是被修修咬的。”姑布晚笑著說自己做的夢,說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兒來。
前些時候和魏伯修云雨時,她好像看到了他腿上有一道淡淺色的齒痕。
她不會無緣無故做夢,難道魏伯修真被乳豚咬過?
姑布晚想到這兒,心神恍惚的把眼拭開,驀地精神大振,剔起另一只眼皮,看著魏伯修嚴肅道,“陛下,給我看看腿?!?
“這有什么好看的,滿是傷痕,睡覺吧?!蔽翰奘帜_拘謹,腰一轉,坐到榻沿上,但腿還踩在地上沒有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