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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這份恩寵他們放下了戒備,那時誰也不曾想,不曾想王朝會在短短數年里覆亡,而助舊王朝加速覆亡的人就是姑布晚,這讓他們對卜者之言,再次深信不疑。
即使后來姑布氏在新王朝因姑布晚的存在,地位權利并未減弱多少,但姑布氏一族日日都想著卜者所言,只要姑布晚存在,姑布氏一族有朝一日就會落敗到底,不愿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們才會不擇手段,也要置姑布晚于死地。
這事說起來大涉荒唐了,聽著卻叫人心寒,怎能把世間所發生的種種怪事都怪罪到女子身上?魏伯修心頭之酸澀驚怖莫可形容,聽完事情的經過后,他的臉上隱有淚痕:“所以,你是知道他們一直對姑布晚下毒手的,你知道,但沒有阻止?!?
“我不知道?!惫貌计埔恢钡暤瓪饩捠鐾?,但在此刻,他憤激而起,勢甚洶洶,為己力辯,“我若要置她于死地,定用那一招斃命的手段,絕不用這拖泥帶水之法,叫她飽受這等痛苦?!?
“大將軍的意思是,叫她痛快死去是一種恩賜了。”魏伯修氣結于中,臉上含著笑意,聲音冷到極點,“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只要有取她性命的念頭,那么大將軍就與戚族沒有什么不同,都是為己利益與名聲,視她之性命若草菅的人。如今大將軍何必
惺惺作態,動怒含淚,強詞以駁,讓人以為愛她頗深,其實實為不甘心,不能親自動手取了她的性命而已。大將軍口口聲聲說她無辜,卻一而再,再而三,對她所受的委屈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反要她賴己以生的人,為國家家族之榮辱沒于疆場。如今姑布氏,依她之尊寵,假她之親,享受功臣才有的榮華富貴,到頭來卻不容她活在世上,有你們這些家族在,國家政治糟到極點了?!?
姑布破被魏伯修的言辭震住,一時百口莫辯,呆坐在地上啞然失聲,魏伯修懶再廢口舌,勞兵動眾,帶著親兵,親自前往姑布府。
姑布晚在不在那里,魏伯修不能十二分確定,但現在能確定姑布晚的失蹤和姑布府里的人脫不得干系,就算判斷失誤也無妨,那群迂腐之人死了更是好。
想到姑布晚遭遇過的事兒,魏伯修不由得又悲又恨,恨不能將這些人一并誅于市曹。
砒霜一日食一點,不立刻害肌骨堅凝之命,但使其身子虛弱,不到暴斃那刻,不能知身子虛弱所由,不知所由便無從救藥了,這樣的害人之法,自以為智,實則甚愚,魏伯修沒情沒緒到了姑布府,不等里頭人降階而迎,便讓身后將士一起沖進府內,見一人捉一人,捉一人打一人,將全府百來人皆反剪雙手,不說一詞,以造謠生事之罪,全部按倒在地打得流紅有血,挨痛無聲,創深于內。
打完所有人,魏伯修才暫時出了口氣,不緊不慢開口:“人在何處?說實話,免死罪?!?
他沒說完的是,免死罪,但活罪難免。
第68章
魏伯修帶兵闖入姑布府的時候,姑布晚正抱著乳豚,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里餓得瑟瑟發抖。
她從上林苑離開了多少日,就有多少沒有吃東西了,餓得滿身發酸,兩眼發昏,心里悔恨那日沒有多喝幾碗湯了,看來以后每次離開魏伯修的視線時,都要隨身準備些吃食才好。
姑布晚肚子餓,乳豚也餓得趴在地上沒力氣動了,與主人的重逢之喜早被饑餓所沖去,它現在最想念的人是那性子古怪,能給它吃好喝好的魏伯修。
姑布晚抱著乳豚,嘴角邊不知滴了多少饞涎,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啃咬懷里的小東西,連忙把它放下,屈起膝坐在地上,干裂的手指捧著同樣干裂的臉頰,頻頻嘆息,玩笑似說道:“修修,要不你犧牲一條腿吧?養豚千日,用豚一日,犧牲一條腿,你還能活呢。”
聽了可怕的話,乳并不害怕,它現在也在后悔那日沒有多吃幾口糧食。
“那些人是想餓死我們呢,真當我是妖孽了,餓死以后,我不過是留下一具灰白的骸骨,哪里會現出什么原形。”姑布晚拿腳尖踢踢乳豚的腹部,勉強擠出一抹笑來安慰自己,“也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找到我了,希望陛下來找我的時候,身上能帶點好吃的過來,嘿嘿?!?
說話之際,她的臉上帶著笑容,眼眸里卻是死灰般的暗淡。
暗室由灰墻而筑成,姑布晚醒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在何處地方,也不知魏伯修有沒有一雙慧眼找到她。
乳豚頭一偏,拿姑布晚的腳作枕頭來枕,順道取暖。
眼下還是寒冷之日,所幸姑布晚在沙漠生長的,素性耐寒,若有東西可食,在這兒呆個十天半月都不是問題。
但現在沒得吃沒得喝,靠著不切實際的意念,只能再撐個兩日而已,現在說一句話則多消耗一分氣力,也就離死亡更近一步,姑布晚不情愿這樣死去,她放慢呼吸,蜷縮起身子躺下,用最簡單的方式來留住身上的力量。
餓到極點,睡著并不是什么難事兒,躺到地上后沒多久,姑布晚感到頭重腳輕,很快就睡過去了。
睡有兩個時辰,外頭夕陽已墮,皓月初升,姑布晚睡得忽寒忽熱,似醒非醒,隱隱約約看到有白茫茫的東西在眼前飄過,而紛亂嘈雜的腳步聲響,在頭頂上重重回蕩著。
在這里的每一刻都無比煎熬難忍,甚至比在戰場上還要絕望。
在戰場,拼盡全力廝殺尚有一線生機可言,可是在這兒任憑你有天大的本領都難以逃脫,姑布晚甚至釋然了,覺得上輩子的“脫陰而死”是一種徹底的解脫,血一吐,眼睛一閉,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不用活遭晦氣,更不會癡心妄想,默求神佑。
上輩子和這輩子比較起來,竟然是上輩子更勝一籌,活得更瀟灑快活,不用擔心會脫陰而死,不用力顧大局受委屈,更不用為了家族的恩寵舍命上戰場去。
姑布晚愁上添愁,越想越覺得上輩子好啊,屏除俗累,當個木頭美人,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恩寵,她不懂碧翁翁讓她重活一世是懲罰還是補償,究有何利?日日歷經危險,想來結局也不會好到哪兒去了。
姑布晚聽著腳步聲,暈乎乎地回憶上輩子的事兒,回憶到美好之處,眼睛一熱,更不肯平白地餓死了,她咬破手指,飲血止渴。
才吮一口血,只聽砰的一聲,灰墻豁然洞開,一束亮光直射而入,久不見光,姑布晚的眼睛甚覺痛苦,剔不開來看情況,只能皺起眉頭痛吟。
乳豚見到光亮,來了精神,哼哼不住,咬著姑布晚的袖子想要把她拖到洞口處,但它哪里拖得動,將死之人可比活人要沉重百倍。
乳豚拖不動姑布晚,轉而跑到洞口處嘶吼。
與此同時,洞外有人高呼:“陛、陛下,里頭有聲響?!?
“美人在不在?”
“在,陛下,美人在里頭,似乎是暈過去了。”
魏伯修聞言,把眼睛湊到洞邊,重睫一見內中的形狀,聲音帶顫起來:“速速砸開,要小心,避開美人?!?
聽到魏伯修的聲音,姑布晚的指尖下意識動了動,但此時身子不能動彈,口亦不能出聲,實在無力去回應,默默涕泣交下,強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光亮越來越足了,把個暗室照得如同白晝,姑布晚漸漸展開的眉頭,正想再次嘗剔起眼皮時,陡覺胸襟為之一爽,整個人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終是把人盼到了,姑布晚的鼻子盡著嗅魏伯修的衣襟,珠淚紛飛:“陛下,我餓……”
“嗯?!蔽翰扌哪懢闼椋碜宇潉悠饋恚鸸鞘萑绮竦墓貌纪?,“我帶卿卿回宮。”
“嗯?!惫貌纪頋M肚子委屈,用最后的一絲力氣,雙臂環上魏伯修的脖頸。
走出暗室,外頭寒風如刀,姑布晚從刮來的寒風中嗅到了一股燒焦的氣味,還有一股腥臭之氣撲面而來。
數日未進食,陡然嗅到腥臭之氣,姑布晚喉間泛了一個惡心,睜眼看時,只見不遠處的地上堆著數具血尸,有的血尸求生欲望強烈,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卻被身后的將士刺穿胸膛,鮮血直噴。
魏伯修低頭見她星眼斜飄,身子側了側,以身擋住那些血腥:“污眼之景,卿卿別看?!?
姑布晚乖乖轉過脖頸,將臉埋進魏伯修的胸膛里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