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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朔沒有猶豫,十分干脆點了頭:“是要回瑯琊?”
“不,我想先去一趟豫州弘農?!惫貌纪淼溃霸ブ莺朕r有我的親人在,我想去探望一下,到時候我再讓弘農的官員幫忙寫去瑯琊的符傳就好?!?
若直接讓徐朔寫去瑯琊的符傳,符傳上會清楚寫道她是從荊州南陽來的,到時候在長安萬一敗露了,她就不能跑回南陽這里來,又得另尋避乖之地,重新購置房屋和土地。
拐彎抹角兒一番,麻煩雖麻煩,但南陽這地方她能夠回來。
至于回來的符傳,就聽天由命吧,只要小心行事,想來魏伯修不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她還會回長安里。
聽姑布晚要先去豫州弘農一趟,徐朔遲疑了一下,起了疑心,不過想想路途,去徐州瑯琊確實要經過豫州弘農,說是順道并不無道理,他很快打消了疑慮:“好。”
姑布晚道了謝。
第二日,徐朔還是端著吃食過來,這一次順帶著符傳。
姑布晚打開符傳看了一眼,里頭這般寫:南陽小女子楚鵒,早失怙恃,為人白皙美好,鵝面,長七尺二寸,庚齒十四,端重不佻,毋它瑕疵……
“楚、楚姑娘剛來南陽時,與我說身長七尺,不過我琢磨了一下,楚姑娘應長高了不少,至少長有二寸長,未避免路上的亭長起疑,所以寫了七尺二寸……”徐朔道。
看姑布晚打開了符傳,徐朔忽然臉紅,為里頭所寫的那句“為人白皙色”而不自在了,他轉過頭咳嗽幾聲,可他不好意思說出口,遂提起了符傳里的那句“長七尺二寸”。
說完,他頓了頓,有意把腰板兒挺直,下巴微抬,然后又補了一句:“聽說徐州人都長得高挑,看來傳聞不假,不過我們南陽男兒也生得登登篤篤的?!?
七尺長也好,七尺二寸也好,他也有七尺八寸長,如此在身長上也是與她般配的。
聞言,姑布晚飛快抬起眼皮撩了一眼兀自轉過身,在那兒挺腰抬頭的男子。
魏伯修生長八尺,他比魏伯修少了二寸長,不過也是個身姿挺拔之人,站在尋常男兒那里,可以用鶴立雞群來形容。
其實她身長七尺三寸,當初她謊稱自己是七尺,不過是怕他起疑心,一個十四歲的窮苦女子怎生得如此高挑,四肢還一點也不瘦弱,十分有力氣似的,可沒想到他被她的美色所惑,心里哪里有一絲懷疑。
早知如此,她就實話實說了。
姑布晚收起符傳,笑著再次道謝,道謝之際,還夸獎了他一句:“徐大人頗有仙鶴之姿。”
徐朔得了夸獎,臉龐一紅,嘴巴笑得都要咧到耳后去了,他不敢把修容露于心上人看,再開口時依舊背著身:“楚、楚姑娘養的那只豚甚是乖巧,不知有無名字?”
名字?那只豚當然有名字,姑布晚一只管它叫魏伯修,見問,她差些把“魏伯修”三個字脫口而出了:“有…….它叫,修修?!?
羞羞?徐朔覺得自己的“朔”字念快了與“羞羞”發音相似,難不成這是姑布晚的暗示。
想到這兒,他的一顆心不由忒忒亂跳:“羞澀的羞嗎?”
姑布晚不知他在激動什么,搖搖頭后如實回答:“是王于興師,修我戈矛中的修。”
第26章 戰事起
聞言,徐朔的胸口和搖晃了兩支羽毛似的,搔得那一股又一股癢癢酸酸的不安感爭先恐后又鋪天蓋地冒了出來。
給個乳豚取名都取得如此正經,不會是因她心儀的男子名中帶著一個“修”字吧?
是因為有心儀的男子,才會幾次婉拒許字與他?
這次回瑯琊,是不是想續舊好?
越是仔細想,徐朔心中的不安感擴散得更快。
張張嘴,想問為什么給一只豚取“修”字為名,可是話太多的男子惹人煩,而且他現在對她來說什么身份都不是,她是個女子,不需要他人無微不至的關心,所以最后還是把這個疑惑咽進來肚子里,石沉大海了。
他活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胡思亂想,想來是因為生疏,所以才會越想越亂。
“倒、倒是有趣的。”徐朔心乃釋然,但喉間滯澀回了一句,“聽起來
、念起來頗有氣度?!?
“他可沒什么氣度?!痹谛焖泛蟮哪抗饣\罩下,姑布晚依舊是從容的,話里暗指殿堂里威嚴攝人的魏伯修,辭色里分外嫌棄,“心眼比尋常的……乳豚小得多。”
“啊……哈哈哈哈?!边@話聽著奇怪,但徐朔見姑布晚說一只乳豚好壞時都是一副正經嚴肅的模樣,不由得被逗笑,暗道一句實在可愛。
忽而害羞忽而開朗大笑的,今日的徐朔的舉止詭異里又透漏出一點拙劣,一股黏膩的感覺從腿上慢慢爬來,姑布晚顫了一下四肢,視線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才移開:“那、那什么,時候不早了,徐大人……”
不等姑布晚說完,徐朔的笑面更為愧面,轉了身做勢要走,回話時,他把臉微微一側:“啊,是、是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楚姑娘好好歇息?!?
金烏半西沉,正緩緩沉入深淵里,熹微的余暉透過云層,穿過枝葉,在徐朔眉目如畫的臉上落下最后一筆橙黃。
他幾乎有半張臉都融進了這抹橙黃中,越顯出他身上那股儒雅風流,錦上添花也不過如此吧。
姑布晚剛夸他是雞群之仙鶴,是實話,她自幼接觸的男子大多野蠻粗俗,武勇可憚,何曾見過生于深林之芝蘭,長與高山之玉樹,心里自覺新鮮,會忍不住拿他與魏伯修相比較一番。
論樣貌,都是讓人見了口不涎而若涎的好面貌,論品行,一堅一善,各有千秋,都可為人夫也。
徐朔繞室巡行兩次,然后嘴里嘀咕著一句東邊的曠地可以種花成園離開,姑布晚聽見了他說的那句種花成園,思緒又一次飄遠,魏伯修也曾和他說過類似的話。
她雖長在野蠻之地,但頗愛鮮花嫩草,那一會兒魏伯修愛她如命,所以倍致殷勤,說要在的宮殿前種上什么紅梅嬌杏,種上粉桃綠樹。
他一張嘴就說了許多奇花異草,姑布晚的記不清到底說了什么,如今不能一一舉其名。
他說等花樹盛開成園時,便可在外一起彈棋品茗,種藥栽花拔悶。
他還說茂樹干霄,日色無能少入,花枝迎蝶,頗有隱居氣象。
上輩子倒是種植成園了,花兒朵朵可愛,大勝三月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