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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南離修士就倒在眼前,傷口處纏繞不散的魔氣不容半點作假。
那一片盎然綠意下,仿佛正潛藏著一張無聲咧開的巨口,于安寧中虎視眈眈,擇人而噬。
謝言星不寒而栗。
她驀地抬眼,恰好與不遠處蒼羽視線相撞。二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依我看,當要想辦法進去。”蒼羽沉吟,“按方才那道友的意思,他們與你們先前有過齟齬?我不知具體是何矛盾,若……”
“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且,拋開南離修士不論,此處竟有魔氣潛藏,瞞過我等感知,必須想辦法將它揪出來,徹底解決?!敝x言星斷然答道。
她眼神落得很遠,聲音不由自主放輕:“秘境內只不過流轉五年,魔氣變異、滋生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若此時放任不管,往后剩下的兩年里,你我乃至所有秘境內的同道,只怕再難安枕?!?
蒼羽肅然頷首。
她們話音方落,晏風吟身后長劍已鏗然出鞘。劍氣快到眼睛幾乎跟不上,一往無前,卷起萬丈長風,斬向那看似平和的綠水青山。
劍氣橫掃而過,湖畔樹木催折,落葉漫天狂舞,逸散的劍光將平靜的靈氣攪得一片紊亂??耧L掀起砂石,聲勢無比驚人。
然而,劍光散去,風沙落定后,眼前景致最終竟然無一絲
一毫變化。
仿佛那足以開山斷流的一劍只是幻影,一切再度回到了最初的寂靜無聲。
謝言星眉頭緊鎖,反手召出鍋鼎。
若魔氣是借此地靈氣為掩護遮蔽自身,那只要將天地靈氣攪得足夠亂,它必定會露出馬腳。
既然晏風吟的劍還不夠,那她大火烹煮,好好攪上一攪!
“不,并非藏在靈氣之下?!?
一道溫和卻虛弱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蘇昭辭捂著唇,壓抑地輕咳幾聲。再抬眼時,那雙桃花眼變得極深,聲音雖斷斷續續,但極確定:“靈氣與魔氣交織的景象,我一定看得出。方才風吟師侄一劍已將此地靈氣徹底攪亂,但我看得分明,其中絕對沒有混入半分魔氣痕跡?!?
他強撐著運轉仙魔眼,臉色似乎又白了幾分,目光重新落回謝言星身上,語氣凝重:“既然先前就已有魔氣入侵我們心神,那恐怕我們……早已身在局中。能讓人如此無知無覺,我想,并非依托實體,而是借用了某種氣機,化作陣法?!?
謝言星在他轉頭的前一刻早已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北冥弟子人群中。
喬一禾,一行人里唯一有陣法造詣的,在蘇昭辭話音剛落時,就已盤膝坐地,埋頭苦算,口中還念念有詞。
數不清的玄奧陣紋與繁復的靈力符號在她筆尖流淌而出,浮空而起,令人眼花繚亂。只是那些符號向外飄飛一陣,便像撞上了什么無形的壁壘,倏然墜地不見了。
謝言星心頭一緊。
喬一禾恍若未覺,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演算中。陣筆疾走,地上的陣紋亮起又熄滅,幾息之間,已變幻了無數種推演方向,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繚亂。
終于,一道格外明亮的靈力符號在空中急轉,拐了無數個奇詭的弧度,險之又險地越過了先前陣紋折戟的位置,眼看著就要飛躍不遠處那方湖潭。
成了?
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
咔擦一聲脆響。
喬一禾手中的陣筆應聲斷作兩截。
她怔怔地捏著筆,茫然搖頭,不住地喃喃自語:“是陣法……但怎么可能會有陣法沒有陣門……這不對!一定是我哪里做錯了,一定是!”
她眼神在不停自語中逐漸渙散,竟像看不見陣筆已折,依舊捏著殘筆,又要往地上畫去。
“好啦,一禾,停下?!?
一只手輕輕抽走了她緊攥的斷筆。
喬一禾茫然抬頭,正對上湛含巧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
湛含巧拍了拍她肩,聲音仍是輕松帶笑:“才不是你的問題。陣法之道,講究的是窮盡至理,推演萬物。”
她說著,抬頭看向秘境里詭譎的天空:“眼下這玩意兒,借氣機遮蔽,玄而又玄,已不在‘理’的范疇內了,陣法推不出來再正常不過。更何況,你只是兼修陣法,能做到這樣,很厲害了?!?
她順手揉了揉喬一禾乖順的頭發,擠了擠眼睛:“你可以大罵東瀾仙宗璇璣峰那群正經陣修,一個賽一個不靠譜,做個秘境,修士們修為提升不見得有多塊,里頭魔氣變化倒是日新月異。”
“天塌下來先讓師姐頂前頭,你自責什么?!闭亢烧率滞髴抑挠窈?,在掌心輕輕拋了拋,“魔氣遮蔽天機?很好?!?
“我算的就是天機。”
九枚玉簽齊出,在半空中依次落位;三枚銅幣飛天,旋轉著勾勒出玄奧的弧線。
不知何處的風鼓蕩起她的袍袖,她指尖翻飛,剎那間已連換了數種反復訣印,最后并指,重重點在自己眉間。
一聲不知源自何處的輕吟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一個首尾相銜的陰陽魚符在她光潔眉心處亮起。
正如九枚玉簽內,此時交織顯現的黑白二色卦圖。
湛含巧屏息凝神,指蘊靈力,遙遙點向卦圖。
卦圖劇烈震顫,白色清氣試圖上浮,黑色濁氣掙扎下沉,眼看就要被強行分離。
然而下一瞬,黑氣一掙,竟如活物一般反撲向上,死死纏住白氣!
黑白二色在卦中翻滾,邊界處竟彌漫起淡淡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