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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色緋聞總是在人群里傳的格外快。
那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謝言星,好奇、探究、帶著點善意的調侃。
謝言星暗自咬牙,面上卻切換出恰到好處的驚喜,聲音雀躍:“小師叔,你怎么來了!”
蘇昭辭走至她身旁,桃花眼彎起溫柔的弧度:“傍晚見你接了明真師侄的傳訊后便匆匆離去,好半晌沒有回來,發你玄音圭消息也不見你回。正巧我在藏書閣翻書時遇到了戒律堂李長老,便邀他過來看看。”
謝言星聞言忙拿出玄音圭查看,才發現半個時辰前,蘇昭辭的名字下面躺著幾條短訊,最后一條是:
“我帶戒律堂長老過來。”
謝言星心尖像突然被刺了一下,正當她斟酌著想說些什么時,被鍋鏟釘在原地的劍修師兄突然哭天搶地地大叫。
“長老明鑒啊!冤枉!天大的冤枉!”他涕淚橫流,還撩起自己被燒毀了半截的頭發,“弟子只是擔心袁奕師弟一時糊涂做錯事,才跟他過來,誰知他動手太快,弟子沒攔住!您瞧,這里是那位師妹動手傷到的,弟子可從頭到尾都沒還手!”
謝言星驚愕地睜大眼睛:“可分明你……”
她下意識就要反駁,話到嘴邊卻猛然頓住。
是了!從頭至尾,動手的確實只有袁奕。那位師兄實實在在只在嘴上威脅。
一陣荒謬直沖頭頂,她幾乎要被氣笑了。
她手中鍋鏟猛地指向一旁木頭人似的袁奕:“你就任他把臟水全潑你頭上?”
袁奕依舊維持著那副木然的表情,眼神空洞地抬頭望天,對師兄的推卸、謝言星的質問都置若罔聞。
李長老端肅,釋放出威壓:“我既已在此,是非曲直自有公斷,休得胡攪蠻纏,更不許動手!”
他長劍輕吟一聲,兩道凝實的靈光瞬間定住了師兄弟二人:“此地山后留影石早已看了個分明,你
二人皆觸犯門規中‘非試煉不可動手’一條,隨我回戒律堂領罰!”
話音落,長劍載著師兄弟化作流光遠去。
百工峰前的喧囂隨著劍光消散,重歸寂靜,只余下夜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
謝言星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手臂的酸麻后知后覺地涌了上來。
蘇昭辭的目光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狀若自然地理了理薄氅:“走吧,樂于助人的大英雄。”
夜風習習,回后山的小徑已是空空蕩蕩,只余下兩人輕微的腳步聲。
謝言星身上激斗后的微汗尚未干透,精神卻異常亢奮。她忍不住打破沉默,眉飛色舞地講起方才那一戰。。
“那個袁奕師弟飛劍術雖然還算青澀,但對飛劍的掌控有靈氣,假以時日流光峰大師兄未必沒他份。”她說著得意地拍了拍系在腰間的鍋鏟,“幸好明真師妹下午將鍋鏟煉了出來。她煉器天賦真是好生了得,這上品法器與我實在匹配。我用著可以說是如臂使指,這才破去了飛劍陣……”
蘇昭辭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下,驀地打斷,聲音透著疏離:“是啊,言星師侄劍術嫻熟,拿著把鍋鏟亦能當作劍使,當真是別致得很。”
此時,二人已經走到了后山小屋外。
他一手推開門,半側過身,月光照亮他清雋卻神情冷硬的側臉,桃花眼眸色深深,看不出究竟在思索什么:“如此劍法,如此天賦,天生劍骨名不虛傳。緣何不拜師劍尊修劍?跑來后山與我這個沒修為的師叔扮食修?”
謝言星滿腔興奮,被一盆冷水潑了個透涼。
中午回后山時,小師叔明明相較拜師大典初見時真了好許,隱約能透過裝出來的君子端方,看出來些真心實意。
她沒明白,“拿鍋鏟當劍使”,怎么就戳得小師叔瞬間變臉,言辭突然變得刻薄傷人。
謝言星分毫不讓,非但沒退,反而向前湊近半步,聲音脆生生地,笑容夸張,近乎挑釁:“小師叔說得對呀!傳統食修一道確實不如以鍋鏟為劍來得好玩。”
她皮笑肉不笑:“看來我還是適合去學這一道,小師叔的靈膳還是另請高明吧!”
話音剛落,走在前面的蘇昭辭身形陡然晃了晃。
謝言星當他又在作態,但還是心頭一緊,下意識搶步向前,才發現他已是冷汗涔涔,連忙扶他旁邊坐下。
蘇昭辭猛地吸了口氣,卻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嚨,面色痛苦,發出了一聲短暫而痛苦的抽氣,連帶出一陣咳嗽,逼得他眼眶驟然間通紅,氤氳出生理性的淚水。
額角、鬢邊甚至鼻尖,滲出細密冰冷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的瞳孔在最初的劇烈收縮后,變得渙散,沒有聚焦。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但是嘴唇劇烈地顫抖,只發出了幾個破碎、不成調的音節:“你……不……我……”
謝言星滿腔怒氣一瞬間被戳破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是……放心,沒真砍人,鍋鏟洗一洗還能拿來燒兩個菜。”
蘇昭辭急促地喘息著,好半晌才勉強平復。他掙扎著坐正,手伸向儲物手環,似乎急于拿出什么解釋。
謝言星按住他的手,又嘆了口氣:“哎呦我的小師叔,你千言萬語就不能休息好了說嗎?”
“夜太深了,天大的事也明日再議,我又不會跑。”
次日,清晨。
昨日大打一場,謝言星起身時,發現方才卯時。
走出屋門,門旁桃花樹下已經擺了桌椅。
小師叔端坐樹下,桌上茶香飄逸,掠過一副錯綜復雜的棋盤。
但蘇昭辭并沒有在下棋,而是捧了本書。
聽見她出門,蘇昭辭放下書,露出一個帶著憂慮的笑容,桃花眼里回歸了一貫的平和,再沒昨夜淚眼朦朧的半分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