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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后山隨我修行。左右我也不能修仙,按我這師叔的份例,支撐個弟子修行還是足夠的。”蘇昭辭轉頭看著謝言星,微微一笑,“待師侄另有想法了,也不算耽誤,可好?”
聽著是柔情萬分、思量周全,不遠處那些弟子里已遙遙有人扼腕沒有早學謝言星。
“嗚嗚嗚不愧是小師叔。”
“小師叔真乃白月光…世上竟然有這種人!”
可惜謝言星離得近,看的明明白白,什么柔情傷感皆是裝出來的皮,蘇昭辭端著一副如山間月的無害模樣,眼睛里卻完全是戲謔和尋開心。
后山,上三門三座山峰拱立處。但凡要前往東瀾劍宗的山門,必然經過劍尊所在。
住在后山,和時時刻刻被那幫長老監視著有什么區別?!
可惜蘇昭辭那理由編的實在盡善盡美,謝言星找不出能借力逃避的缺口。
她咬牙假笑:“小師叔如天上月,弟子實在不敢打擾……”
“偌大后山,談不上打擾。”蘇昭辭氣定神閑,還有余力輕咳兩聲,勻出一點病弱送給遠處那些長老瞧,“原先劍尊還提起要安排個弟子幫我照料后山,在我身體不好時也有人相幫,這下可是巧了。”
“如此巧合,恐怕是天道因果。天道不可違啊,是吧,劍尊師兄?”
蘇昭辭笑著詢問,話語卻綿里藏針。
劍尊未開口,與蘇昭辭遙遙相望。
劍尊離的太遠,神情半點看不出,小師叔狀若輕松寫意,實則手臂收在身后,肩膀緊繃。
良久,劍尊定音:“那就這樣。”
后山。
說的好聽是上三門拱衛之處,草木掩映,一片自然原生;實際上就是人跡罕至,怪石嶙峋,分外野生,像樣的亭臺樓閣都沒有,更不用提練劍臺之類的修煉之處。
謝言星停步在唯一一座尚算完備的建筑前。
屋門從內拉開,小師叔倚在一側門欄上,屋側桃花樹飄飄搖搖落下一瓣花,停在他肩上,襯得他過分素淡的面容有了些活氣。
“小師叔。”謝言星頂著蘇昭辭的目光,向前推開未被擋住的另一側門欄,“我看這住處頗寬敞,既然安排我照料您,不如勻我一間可好?”
蘇昭辭手一伸,攔在謝言星身前,嘴角彎起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聲音溫和:“師侄啊,你也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而你先天劍骨還對我有意,并非我不愿騰出屋子給你,這實在是不妥。”
他輕蹙眉頭,那雙多情的桃花眼恰到好處地蒙上一層淡淡的愁霧。
但對上謝言星坦蕩的眼神,他目光下意識地從她臉上滑開。
他眼簾一垂,長睫如蝶翼般扇動了兩下,視線無處安放,意外對上自己抵在門欄上逐漸用力到發白的指尖。
“……師侄自便。”他幾乎是倉促地轉身進屋,衣袂帶起一陣慌亂的風。
木門被急急地帶上,只留給了謝言星一道門縫。
謝言星不明所以,眼疾手快地撐住門縫,對著已看不見的背影急道:“小師叔,天道因果不可違啊,我覺得我住的離你那么遠不利于我道心圓融……”
屋內響起一聲竭力壓抑仍撕心裂肺的悶哼。
謝言星下意識用力一推門。
門吱呀一聲,向內敞開。
方才還閑散地倚靠在門上的蘇昭辭一只手撐在桌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另一只手捂著嘴,血仍止不住地從指縫滴落。
猩紅的血線滴落在玄黑的衣襟上,像融化的墨點,被黑色吞噬、掩蓋,只有走近了才隱約能看見血滴落下的暗漬。
他似乎想強行壓下這陣翻涌,但卻換來了更兇猛的嗆咳,本就蒼白的臉血色盡褪。
謝言星忙上去扶他坐下,摸出腰間通訊符便施法想通知醫修。
蘇昭辭按住了她的手,背過身去。
他并未立即回頭,只聽得一陣嗆咳與衣料摩擦聲。過了半晌,才緩緩轉過身來。
轉回身時,他面上刺目的血跡已消失干凈,只余下了幾道用力擦拭后的紅痕,再過分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他手中緊握著一方絲帕,邊緣已染上了猩紅,被他迅速而不自然地攏入袖中。
謝言星這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小師叔“無法修煉”究竟是什么意思。
凡人啊,連清潔咒都用不了。
怪可憐。
簡單的清潔咒在外門時就教過,謝言星從腦海里翻了半天想起來,抬手捏了個訣,給小師叔周身血跡清理得干干凈凈。
蘇昭辭抬起眼,與謝言星對視的眼睛仍是那樣黑而深邃,試圖維持著平日的溫和,但此時卻蒙上了一層虛弱的薄霧,清晰地映出強撐的痕跡。
他此時的樣子,近乎搖搖欲墜。
與印象里那個從來從容優雅的小師叔截然不同。
他慢慢解下腰間掛著的令牌,沉默了半晌,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他低下頭,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聲音卻竭力維持著平穩:“師侄可否明日替我去任務堂一趟?我分例里有些靈草……”
話沒說完,他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短暫地抬眼看向謝言星,輕輕將令牌推至謝言星手邊的桌邊,聲音低了些:“我知道這樣麻煩師侄不妥,但…宗門里,只有你能幫我了。”
這是苦肉計和美人計的合體版嗎?
謝言星謹慎地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