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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湛肖看著緊閉著的房門，那句“不要走”始終沒有說出口，他起了身，走到陽臺，目送了她一程，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陸綻知道他在樓上看她，忍住了往上看的欲望，顧湛肖，你會好的，會過得很幸福，然后結(jié)婚生子，有個美滿的家庭，她搓了一把臉。

告別的話打了無數(shù)的腹稿卻是以這樣平靜的方式終止了這一段才剛剛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的關(guān)系。

第57章 新年

日子如同往常, 上課, 下課，圖書館, 食堂,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只是他們變成了陌路人。

那筆簽約金，陸綻委托了秦漾去處理，秦漾很意外她會把這么大筆錢全都投給了一個游戲俱樂部。秦漾問過她為什么不直接把錢給他，陸綻只說, 那樣他那樣的脾氣不會接受這筆以分手為代價的錢。

后來的一段日子，陸綻向院里請了假去云南拍攝那部以人口拐賣為題材的電影，十月的天還是充著一股燥熱的氣息，她收拾行李的時候, 聶荷也接到了一些小的電視劇的配角戲，看到陸綻收東西, 調(diào)侃的說：“去云嶺地帶你都不帶護(hù)膚品的啊, 你知道那邊紫外線多嚴(yán)重嗎？我上次去了一趟西雙版納, 涂了厚厚的一層防曬霜, 皮膚都給曬脫皮了, 要我說，你還不如接點(diǎn)本地的小網(wǎng)劇, 樂的輕松?！?

陸綻收了兩件秋天的衣服，翻到了去年面試那件粉色的連衣裙，去云南肯定用不上這么華麗的衣服, 她的鼻子一酸，塞進(jìn)了箱子最底下。

“那我祝你早日大火。”陸綻學(xué)會了開玩笑，一邊拿著毛巾塞進(jìn)去一邊說。

聶荷撇了撇嘴：“謝謝夸獎。”

說歸說，聶荷從桌上抽了兩瓶用過的東西遞給陸綻：“吶，備著吧，防曬霜?！?

陸綻一愣，聶荷說：“別，這就是我不用的?！?

陸綻笑了一下，接了過來：“謝謝你，聶荷?！?

上午收拾完，下午就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刮了些細(xì)風(fēng)，風(fēng)里裹著細(xì)沙，瞇在人的眼里生疼，路過校門的時候，她想起了那天他在門口等她的場景，等很久吧，她發(fā)了一會呆，想他，總決賽開始一段時間了，他現(xiàn)在在舊金山，代表著中國隊(duì)和世界各個強(qiáng)隊(duì)做殊死的戰(zhàn)斗，他會想起她嗎？

還是不要想起了。

她揉了揉眼睛，叫了車去了火車站。

網(wǎng)絡(luò)電影成本開支限定，絕大多數(shù)的劇組人員都是坐的火車，北京到云南將近40個小時的火車，下了火車顛簸了20個小時的長途大巴，到了那個偏遠(yuǎn)的山村，劇組每個人都疲憊不堪，陸綻這幾天一直沒有吃得下去飯，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睡過去，隋旸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哪里吃過這種苦，上吐下瀉，水土不服，還沒開始拍，就瘦了五斤，憔悴不堪。

第二天早上四點(diǎn)多，山里的公雞開始打鳴，陸綻迷迷糊糊一直沒有睡好，自從分開以后，有事沒事總想起他，她翻開了手機(jī)，想看一下最新的電競資訊，發(fā)現(xiàn)這里一點(diǎn)兒信號都沒有，合上了手機(jī)，爬起來。

太陽從遠(yuǎn)方露出一絲絲白色光亮，整個山間攏著一層白茫茫的霧氣，她站在門口，看著這層層疊疊的山巒，風(fēng)一刮過，就感受到了秋天的涼意，她裹了裹外套。

擔(dān)水的大嬸一早起來，挑著兩塑料桶的井水。

“哨哆哩，你起的真早?！贝髬鹨豢谠颇系姆窖?，陸綻聽不太懂，只能尷尬的點(diǎn)頭。

她早上幫忙做了點(diǎn)粥，六點(diǎn)之后大家陸陸續(xù)續(xù)起來，隋旸雖然不舒服，但還是勉強(qiáng)著自己爬起來，陸綻端著一碗熱粥給她。

到八點(diǎn)的時候，才正式開機(jī)，第一幕的場景是陸綻演的女主海霞在地里掰玉米，她的孩子在田埂上哭了，海霞就去哄孩子，她男人看她哄孩子偷了懶，就過去打她和那孩子，海霞護(hù)著孩子，佝僂著背。

這個場景她在腦力排演了無數(shù)遍，一個背拐賣數(shù)年的女人對生活失去了希望，滿滿都是絕望和沉默的控訴。

陸綻迎著朝陽，在田地里低著頭掰著玉米，臉上手上全都是灰，她的眼神空洞而沒有生機(jī)，在聽見孩子在一邊的哭的時候，她放下了手里的玉米，跑過去，哄著孩子，嘴里發(fā)出似低喃似兒歌的聲音，沒過一會，男人拿著鋤頭跑過來，將她踢倒在地上，男二號的演員沒敢用力，只樣子做的兇狠，陸綻低著頭，蓬亂的頭發(fā)掛在兩邊，她佝僂著背，還不忘把孩子護(hù)在胸前。

導(dǎo)演喊了“卡”：“重來一次，小孩子這個時候要哭。”

攝像機(jī)再次準(zhǔn)備就位，艷陽高照，烤得整個人臉皮子發(fā)焦，再重拍的第四次，陸綻的嘴唇微微裂開，滲出一絲血跡，灰頭土臉的模樣和海霞更加相似。

第五遍的時候過了，時間已經(jīng)到了下午兩點(diǎn)，正值一天最熱的時候，尤其是這山上，陸綻吃了一大碗米飯，喝了很多的水才緩解下來。

隋旸已經(jīng)舒服多了，下午就坐在那邊看她拍戲，還好第二場是男主角去村長那邊討債的劇情，她稍微輕松了一些。

隋旸就拉著她坐到了一邊的矮凳子上：“累吧？”

陸綻點(diǎn)頭，這份忙累讓她倍感充實(shí)，一個整個上午，她都沒有想起他來。

“陸綻，你真的天生就是演戲的料子?！彼鍟D雙手撐著膝蓋：“我?guī)н^不少明星，從一線到十八線，你是我見過第二個這么拼命的。”

陸綻睜大了眼睛：“第一個是誰？”

隋旸露出了很沮喪的表情：“第一個是姜言，大半年前那新聞出了以后，公司就把她雪藏了，所以我才會走。”

“雪藏？”陸綻不可思議。

隋旸深吸了一口氣：“姜言走的一直是演技派路線，才剛剛冒出頭沒幾年，出了這種事，演藝生涯算是毀了大半，所以你以后每條路一定都要謹(jǐn)慎再謹(jǐn)慎，現(xiàn)在的狗仔可不比以前，針孔攝像頭，小型無人機(jī)，夜拍攝像儀，無所不用其極，想有點(diǎn)隱私都不可能。”

陸綻看著遠(yuǎn)方的山脈，心中若有所思：“隋旸姐，姜言過得幸福嗎？”一個活在鎂光燈下，光彩照人的女明星，她幸福嗎？

隋旸嘆氣，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她啊，從前幾年走紅開始就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藥，現(xiàn)在這事，也許對她不是壞事，歇一歇也好?！?

陸綻有些震驚，她從電視里看過姜言，很好看，很隨意的一個女人，大方得體，卻有抑郁癥，隋旸又繼續(xù)說：“這個圈子的人，很多人都在吃抗抑郁的，安眠的，總之，并不像外面看的那么光鮮，不過好的是，大明星壓力大收入高，一部戲可能是別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陸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攝像師轉(zhuǎn)頭過來說了下一場，也就是晚上的戲，那場戲，是女主角從地里回來，她男人在家喝了酒，喝完酒就施暴，施完暴在家里的桌子上強(qiáng)了她，男主角正好從地里干活回來，透過窗戶看到了這一幕。

試鏡的時候，她是一個人演的強(qiáng).暴之后的場景，而此刻要真的演起來，她整個心都懸起來了，拿著劇本，內(nèi)心很不安，這樣戲，多多少少對她來說是挑戰(zhàn)，可這也是全劇最重要的劇情，只有這種直剖人心的場景才能赤.裸.裸的展示拐賣人口的十惡不赦。

山里晚上幾乎沒有幾家還亮著燈，劇組的人吃完晚飯，大多去睡了，只剩下陸綻，男二還有男主以及幾個工作人員。

昏黃的燈，海霞被打的蜷縮在地上，喝了酒的男人將她一把提起了，砸在了正中央的八角桌上，海霞眼里沒有任何的情感，男人一邊解開身上的褲腰帶，一邊將她的衣服剝開，整個人壓在她的雙.腿之間。

海霞空洞的眼神被攝像機(jī)無限放大，男人一邊和她動作，一邊揪著她的頭發(fā)，罵她，全程海霞都是空洞的眼神，腦子里是童年美好的場景，額頭因?yàn)樽矒袅鞒鲅Ｏ季烷]上了眼，似乎這樣就能忘記自己的處境，回到過去。

不知道是因?yàn)闊艄獾脑颍€是陸綻太過入戲，這一場戲一次就過了。

事后男二還很不好意思的道歉：“不好意思啊，剛剛拉你沒注意撞到了桌子，不礙事吧？”

陸綻搖頭：“沒事。”

晚上回去以后，她整個人都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yàn)楹Ｏ嫉慕?jīng)歷還是這種環(huán)境太壓抑，她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了這山里，海霞出不去，她也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