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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拉我一把!”
“快快,我變不回去了!”
黑魚人養(yǎng)尊處優(yōu)太久,有些忘記如何變成魚,在滔天巨浪中存活下來,好半天才變出半截,七扭八拐地找到生路。
他們都活下來了,只有崔冉失去了生命,除了沈天野沒人知道。
突然斷室被沖開了,滔天的大水沖斷了原本就腐爛的鎖鏈,一群白魚人懵懂地沖了出去,他們跌倒在干燥的土地上,洪水變成了細(xì)流。
門外駐守的黑魚人也被嚇了一跳,他們像是如夢方醒,才認(rèn)識這里面的白魚人一樣,將他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手忙腳亂地要將他們押住。
“他們跑出來了!快!把他們移到別的地方去!”
“斷室出事了!”
于是一片混亂間,斷室被暫時關(guān)閉了。不過薄膜竟然有隔絕水流的用處,崔冉看著那一個個只露出頂部的地方,心道不知許惠娘怎么樣了。
大水會滲入土地,她的根系會腐爛,而自己現(xiàn)在也沒法將能夠逃脫的玉牌交給她了。
白魚人被趕著往前走,他們的隊(duì)伍亂糟糟的,早就失去了斗志。
斷室出了事,自然要把它們送到別的地方去,那個地方就是之前黑魚人提過的香室。
香室與斷室離得不遠(yuǎn),崔冉跟著隊(duì)伍走,這次他們還是通過一條甬道。這條甬道和去往斷室的很不一樣,歪扭七八的,兩側(cè)也繪制著壁畫,畫中描繪了一連串的故事。
天空中有九只金烏,地面燃起了大火,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對著金烏祈禱,而后有一人出現(xiàn),彎弓搭箭射死了其中的八個。
八只金烏掉落地面化作炎炎烈火,將人們焚燒得無處可去,于是他們被迫往天上去,到了天上發(fā)現(xiàn)最后一個并非金烏,而是一座閃著金光的島。
這是后羿射日的故事,崔冉聽過,只不過沒想到其中一日竟是魚谷。也許是謠傳,金烏被人們看作了鳥,又因?yàn)轸~谷中的魚人被傳成了魚,出現(xiàn)了似魚非魚、似鳥非鳥的怪物。
崔冉心中感嘆,原來經(jīng)過歲月變遷,一個故事竟然能夠變成這個樣子,而她現(xiàn)在看到了原貌。
故事還沒結(jié)束,甬道就到了盡頭,崔冉直覺他們在往魚谷的核心走,或許魚谷是一個個的圓環(huán),要走到最里面才能夠看到全部的故事,又或許真正的故事已經(jīng)被逍遙子篡改得面目全非。
香室比斷室明顯要亮堂很多。
這里的負(fù)責(zé)人是一個年輕男人。他長相頗為妖嬈,眼睛細(xì)長上挑,看誰都有些不屑一顧的刻薄。他穿得也很奇特,薄如蟬翼布料被裁成一片片葉子狀,連綴起來將他從頭裹到腳。
沈天野看了半天,沒看出來他的本體是個什么玩意兒。
他掃視眼前這一批難民,從他們受傷沾滿泥土的身上掃過一遍,好像被沾了什么臟東西一樣迅速地移開視線,猛地甩了一下手,連連拒絕:“什么人都往我這里塞?”
押送的黑魚人面對他也不敢動怒,訕訕賠上一個笑臉,道:“香大人,斷室出事了,所以暫時把他們安置在您這兒。您最近不是缺人手制香嘛,正好這些人都能用。”
聽到制香,香大人臉色緩和了些,瞪了領(lǐng)頭人一眼,道:“哼,行吧行吧,送去三層吧,臟死了。”
被嫌棄的白魚人們早已麻木,他們心中有怨氣卻敢怒不敢言,或者說已經(jīng)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喪失了生活的勇氣。
只不過香室比斷室要好很多,這里陽光充足,慷慨地灑在每一個人身上,將他們枯槁衰敗的容色襯得還有幾分活氣。于是他們的眼珠子又能轉(zhuǎn)一轉(zhuǎn)了,在哪里活不是活呢?在香室活著要比斷室好很多,這樣一來說不定他們還是因禍得福了。
香室是個很特別的地方,崔冉原本已經(jīng)快要潰散的魂魄在這里竟然變得凝實(shí)。她在撲鼻的香味中飄來飄去,失去了方向。令她釋然的是,除了她并沒有魚人死去。
香氣越來越濃,濃得猶如實(shí)質(zhì),崔冉甚至要伸手撥開才能繼續(xù)前行,她已經(jīng)失去了沈天野的痕跡,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這里與翠翠口中的上界還有些相像,崔冉邊走邊想著,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個人。
“喲,這里竟然還能看到第二個人,真是稀奇。”崔冉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人立刻出聲,他的嗓子又尖又細(xì),話語珠子一樣毫無阻礙地滑出來。
崔冉站定身體,定睛一看,這不正是香大人嘛。只不過與底下的香大人不同,這里的香大人頭上盤踞著金燦燦的完全的葉片,睫毛眼珠也是金色的,而其他的都白似透明。
香大人皺了皺鼻子,十分戒備地盯著她看,又道:“說話呀。”
“我死了,這里是什么地方?”崔冉聳聳肩,她都死了,還有什么可顧忌的?
“哦,”香大人瞥了她一眼,“這里是陰曹地府,我是閻王。”
“要不要我給你磕兩個頭?”崔冉似笑非笑,這個香大人真會信口胡說,要不是她知道他的身份又真的游歷過陰間,說不定真的要被他唬住。
“我看你一點(diǎn)敬畏心都沒有,直愣愣地像個木頭。”香大人知道她沒上套,扭過身翩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