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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循雅此舉不能說是囂張跋扈,只能說:“形同謀逆。”兵部尚書將話原原本本地回給趙珩,見帝王毫無反應,又補充道:“自然,這是外間的流言,臣與陛下一心,既然陛下信任姬將軍,臣等自然絕無懷疑。”
趙珩彎了彎唇。
他正在持朱筆批閱奏疏,筆鋒持重沉穩,卻在落下最后一筆時,難掩飛揚的鋒芒。
“甚好,盧卿能與朕同心,朕甚感欣慰。”
盧不聞垂首一笑,斟酌著用詞道:“不過,將軍在外,不回奏不上書,未免……有些令人擔憂,先帝時凡武將帶兵,皆要有監軍隨行,陛下不派監軍,乃是至信姬將軍,將軍也該,體恤上意才是。”
“監軍?”趙珩道。
盧不聞道:“是。”見皇帝似有不解,只以為這位陛下向來不學無術,不懂成例,又補說充:“先帝都是派內侍前往,既傳達了陛下的關懷,又,時時刻刻都能讓陛下了解軍中動向。”
說是了解,實際上就是監視,有時還要傳達皇帝對行軍打仗的要求,更有甚者,自己依仗天子之威,竟敢干涉軍中事務。
戰場瞬息萬變,皇帝遠在萬里之外不了解戰況卻要指揮已是可笑,令不知兵不識文斷字的內侍對軍隊事務指手畫腳更是荒謬至極。
趙珩應道:“嗯,所以先帝命大軍出兵征討五次,大敗五次,直打得府庫空虛,軍中精銳十不存一,”他抬頭,正好與盧不聞對視,后者縮瑟了下,忙低下頭,“盧尚書,是想讓朕重蹈先帝覆轍嗎?”
盧不聞沒想到皇帝提起自己爹都毫不客氣,立時伏跪在地,慌張道:“是臣失言,請陛下降罪。”
趙珩扔下朱筆,接過韓霄源遞來的絲帕,一面擦手一面道:“你不是失言,你只是無能。”
蠢而已,不是大錯。
一滴汗順著盧不聞的額角淌下。
“盧卿今年多大了?”
趙珩問這話時居然還是笑著問的。
韓霄源接過帕子,莫名地覺得皇帝此刻不似在議論大事,倒像在逗弄良家子。
盧不聞干澀道:“臣,臣五十有二。”
話音未落,趙珩就笑道:“好,好年紀,可回家含飴弄孫,以享天年了。”
盧不聞霍然抬頭,不可置信地說:“陛下,陛下臣……”
趙珩微微笑。
這笑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許你尊榮而退,乞骸骨回家吧。
盧不聞面上剎那間失去了全部血色,他知事情已無回轉余地,無力地垂了頭,啞聲道:“是……”
……
不足半日,皇帝陛下為了姬循雅竟處置了一兵部尚書的消息傳遍朝中。
趙珩對此嗤之以鼻,“故態復萌,”他不滿地對崔撫仙道:“朕這里是朝廷,還是南市?個個尸位素餐,只知說些風言風語,這么喜歡說話不若皆乞骸骨回家,朕命人到南市給他們置幾個算命測字的攤位,且去議論短長。”
崔撫仙安撫道:“陛下息怒,何必同些不明事理的蠢魯之人計較?”
趙珩輕哼一聲,“朕不會與他們計較,只會免他們的官。”
崔撫仙笑。
趙珩抬眼,“卿笑什么?”
崔撫仙溫聲道:“臣,臣在笑,若陛下當真再免幾個臣子的官,姬將軍就不是將軍,而是妖妃了。”
趙珩聞言一哂。
甚少有人面對著崔撫仙還能生氣,趙珩搖搖頭,亦笑了,“崔卿,你知道緣故,朕豈會因一點小事就免盧不聞的官?朕氣的是他手下官員與英王牽連,先前朕同他提及英王反心,他竟告訴朕,不如循太祖封撫北王的成例,讓英王管其封地全部事宜,朝廷不插手不理會,讓他稱心如意也安寧了。你聽聽,這是什么話?盧不聞怎么不叫朕將毓京都給英王,豈不更趁他心意?”
不過是諸多事情累計起來,才到了今天這步。
崔撫仙聞言神色微沉,“若如此,陛下已是寬仁至極。”
趙珩深以為然地點頭。
他取過一封加急的文書,以刀撬開封口,展開紙張去看。
英王封地不與北澄相連,但有一條水路糧道貫穿北澄,趙珩去信給撫北王,令其截斷這條糧道。
這封信,便是撫北王戎和光的回奏。
待看完,趙珩嗤笑一聲,“戎和光,倒是個和光同塵的好名字。”他將信遞給崔撫仙。
崔相雙手接了,細細讀之。
信中內容一言蔽之就是北澄對陛下忠誠無二,一定盡心竭力完成陛下的命令,但——北澄地勢復雜,林木眾多,或有力有不逮之處,請陛下萬萬見諒。
崔撫仙看完后道:“陛下,”他沉默片刻,“撫北王似有搪塞之意。”
“不止是搪塞,是要兩面討好。”趙珩笑瞇瞇道。
崔撫仙不答,只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