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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國家正值多事之秋,假惺惺道為國為民削減祿米,實則還想再從國庫掏錢,趙珩本想過段時間再處理宗室事宜,不料宗正上趕著往他面前撞。
養(yǎng)得一群廢物,皇帝陛下越想越怒,一面怒這些人享受天下養(yǎng)而百無一能,一面又怒后代子嗣無用。
趙珩按了按太陽穴,“就按朕說的辦。”
馮延年轉(zhuǎn)念一想,帝王金口玉言,他說一半,誰人敢反駁,更怪宗正不長眼,非要這個時候來趙珩面前做戲,他們這位皇帝陛下什么時候是心慈手軟的?
遂道:“是。”
二人又談片刻,末了,趙珩忽笑道:“馮卿是愛花之人。”
馮延年身上一僵,正想解釋自己收下那幾盆魏紫姚黃的緣故,是為表示與李默的親近,也是,的確喜歡。
趙珩見他神色惶恐,搖搖頭道:“朕無他意,只是突然想起花房中尚有些花木,馮卿若喜歡,著人搬過去。”
馮延年眼前一亮。
皇帝不喜歡花草,但先帝可極愛奇花異草,命人在各地尋找,又廣募技法高超的匠人侍弄,花房里養(yǎng)著的說是仙株都不為過。
馮延年喉結(jié)微滾,但還是客氣道;“陛下,花房中都是先帝愛物,臣不敢擅取,況且若奴婢不仔細,弄折了花枝就不好,”話鋒一轉(zhuǎn),眼巴巴地看著趙珩,“臣想自己過去。”
取。
趙珩失笑。
若說先前他給馮延年權(quán),馮延年是驚喜惶恐交織,現(xiàn)下就只剩喜氣洋洋了。
趙珩道:“卿自去。”
馮延年道:“是。”
他倏然起身,然后猛地意識到什么,“臣告退。”
趙珩擺擺手。
馮大人步伐輕盈地走了。
待他出去,趙珩臉上的笑意一下熄了大半。
信手將筆擲入筆洗,砸得水花四濺。
皇帝長嘆,“錢,錢,錢,朕又不是銀山,豈鑄得了錢?”
韓霄源端了盞茶奉上。
趙珩扭頭道:“韓卿,你看看朕,是個能生出錢的樣子嗎?”
韓霄源笑道:“陛下是圣明天子,萬般難事,落到陛下手中皆迎刃而解。”
趙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覺滿嘴發(fā)澀。
“陛下,”韓霄源道:“奴婢有要事容稟。”
趙珩放下茶杯,“好事壞事?”
韓霄源:“奴婢……”
“罷了,”趙珩道:“你直接說吧。”
韓霄源:“陛下先前命奴婢等監(jiān)視九江王世子并其他與之親近的官員,已有結(jié)果。”
趙珩抬眸,“哦?”
韓霄源沉聲道:“陛下,這些逆臣賊子有意在本月十七,也就是五日之后,欲趁京中防衛(wèi)空虛時引神衛(wèi)司軍作亂,挾持陛下。”
趙珩又喝了一口茶。
他這輩子犯上的事見得太多,也干過幾件,聽到了毫不驚訝?wèi)嵟恍α寺暎魂幉魂柕溃骸吧裥l(wèi)司,不是靖平軍入毓京后就被打散了嗎。”
韓霄源不敢應(yīng)答。
趙珩道:“李默怎么說?”
韓霄源道:“李世子態(tài)度曖昧,故而,神衛(wèi)司司使阮成岫并其叛黨有意瞞著李世子。”
趙珩聞言笑道:“卻是稀奇。”
其實想來也不奇怪,李默畢竟是九江王世子,與這些失去圣心,甚至招致了皇帝厭惡的臣子親貴不同,他有退路,但這些人沒有。
況且,姬循雅在外動兵,李默也在觀察。
倘他在京中擅動,極有可能為九江王一脈招來滅族之禍。
趙珩放下茶杯,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甚好地說:“傳周截云入宮。”
……
五日后,夜中。
毓京在北地,秋末夜間已極冷。
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曳,燭光映于地,涼得仿佛一層白霜。
這樣的夜晚,本該躲在暖房,躺進錦被之中休憩,奈何,偏偏有人要擾他好眠。
李默才室內(nèi)初來,夜風(fēng)瑟瑟,吹得他外露的脖頸上立時浮現(xiàn)出了一層小疙瘩。
不止是冷,更是——心驚膽戰(zhàn)。
在看清跳下馬車的人是誰后,九江王世子沉靜的眼眸一時瞪得渾圓。
皇帝怎么會漏液來他府上?!
李默愣了一息,而后立刻反應(yīng)過來,大步上前,虛虛扶住帝王的手臂,畢恭畢敬道:“陛下巡幸寒舍,臣榮幸之至。”
趙珩望著李默還點恍惚疑惑未來得及掩飾的臉,笑瞇瞇道:“朕深夜到訪,不會打擾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