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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兩對視,姬循雅只覺有一把火從內里熊熊燃燒。
避無可避!
他看向趙珩洋洋得意,又分外冷情薄幸的臉。
被擾亂計劃,遭人算計的怒意,對趙珩不減反增,想將他每一塊骨頭都碾碎吞吃的欲望。
還有,棋逢對手的狂喜。
種種情緒交織,激得姬循雅呼吸都發(fā)濁重。
這是趙珩,姬循雅想。
只有這般,算計利用一切,絕不肯令自己處于弱勢,永遠都要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才是趙珩!
真想,目光利利地掃過帝王全身,現(xiàn)在就殺了他。
在群臣面前,在萬眾注視下。
殺了他。
每一處皮肉與骨血都……
瘋狂的臆想陡然一滯,姬循雅的視線,凝在趙珩唇角若有若無的笑意上。
帝王矜高傲慢,不可攀折,唇角絲絲縷縷笑意,仿佛在輕蔑地、漫不經心地問:“你能嗎?”
你敢嗎?!
趙珩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略略抬首,正在姬循雅眼皮下露出一截脖頸。
纖長嶙峋,若白鶴垂頸。
姬循雅小指針刺般地蜷縮了下,手指與掌心兩處的甲胄相撞,鐺地一聲響。
恍若梵鐘鳴動,卻換不回丁點理智。
白發(fā)蒼蒼的御史大夫顫顫巍巍地上前,“請陛下三思,此舉會使天下震蕩。”
御史大夫已是古稀之年,聲音格外低啞。
他一開口,原本喧囂不休的興安殿頓時安靜了不少。
御史大夫轉頭,看向姬循雅,繼續(xù)道:“姬將軍乃國之股肱,竭忠待陛下,臣等俱在眼里,老臣以為,以姬將軍之為人,絕不會有違臣道,陛下,您今日之舉,豈非陷姬將軍于不忠不孝之境地?”
再不忠不孝的事情姬循雅都干過了。有臣下腹誹道。
如姬循雅這般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之人,便是尋上一萬個巨擘大家給姬循雅講為臣之道,他也聽不進半個字。
但局勢如此,御史大夫這話不過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將軍。”趙珩望向姬循雅,聲音輕得幾乎成了氣音,帶著幾分顫抖,“你,意下如何呢?”
帝王神情沉靜,在外人看來,甚至有幾分不安,不過在強裝鎮(zhèn)定。
然而,姬循雅卻看得見趙珩眼中最深處,尚來不及掩飾,或者說,根本沒想在姬循雅面前掩飾的得意。
姬循雅定定看了趙珩幾息。
他沉默得太久,群臣有些惴惴,生怕姬循雅突然發(fā)瘋,一刀把趙珩給砍了。
皇帝龍體清弱,哪里擋得住姬循雅動武?
二人對視。
下一刻,姬循雅動了。
群臣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其中,如崔撫仙與御史大夫等雖看出了皇帝的打算,清楚局勢對于姬循雅的束縛,但那只是對有理智的正常人的束縛,可約束不了瘋子!
銀甲將軍右腿一彎,單膝跪到皇帝面前。
剎那間,宮室寂靜,落針可聞。
姬將軍垂首,如兇獸臣服于主人,露出了最為脆弱,能一擊致命的所在。
“陛下,”姬循雅的聲音響起,雖一如既往地平靜,但以趙珩對姬循雅的了解,卻聽得出其下掩藏著的,將要洶涌而出的激烈情緒,“臣不知臣先前有何逾矩之處。”
話未說完,群臣已睜大了雙眼。
什么叫不知有何逾矩之處?
姬循雅先前干的那些事,單拎出來哪一件都足夠誅九族還能再捎帶一族,他現(xiàn)在卻說,不知有何逾矩之處。
“或有小人進言,離間陛下與臣之情,令陛下誤會。”姬循雅膝頭壓在趙珩袍服的一角,令后者輕易動彈不得,“請陛下放心,臣絕無竊國奪位之意。”
皇位,姬循雅很難說不喜歡。
但皇位上端坐著的趙珩,才更令他,熱血沸騰。
唯有亢奮到渾身的骨頭都陣陣作痛,他才真真正正,有種自己尚活著,而不是個孤魂野鬼的感覺。
“況且,”姬循雅的聲音放低,趙珩在群臣的注視下,不得已俯身去聽,“陛下,這皇位可是陛下所有之物,”姬將軍趁著趙珩低頭,順勢抬手往趙珩臉上一摸,“能讓陛下隨意許人。”
言下之意無非在說皇位不是趙珩的。
明明冷得令人戰(zhàn)栗,趙珩卻感受到了陣陣能點燃理智的熾熱在燃燒。
姬循雅待皇帝舉止輕佻,崔撫仙忍不住擔憂地看了皇帝幾眼,他深吸了口氣,眼見著自家陛下于自己面前受辱,說沒有憤怒,那絕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