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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重大,朕百般考量,朕以為,倘當真要離開,”趙珩抬手,朝長發輕輕一吹,將掌中發絲垂落于地,笑道:“還需忠臣良將相陪。”
李元貞面色陡變。
不僅因為趙珩的話,更因為,不知何時,站在窗邊的人。
來人身量修長,靜默無聲地立著。
濃黑暗影投下。
其逆光而立,燭火灑落其中,卻晦暗難明。
“陛下,”姬將軍目光在趙珩的掌心上一掠即逝,他溫和地,疑惑地柔聲詢問:“您這是在,做什么?”
趙珩偏身看去。
姬將軍清輝滿身,愈顯身長玉立,軒然霞舉,不似此世間人。
趙珩彎了彎眼,哪怕此刻姬循雅已把想殺人寫在了臉上,也不影響趙珩欣賞他臉的心情,意有所指地反問:“你猜?”
姬循雅什么時候站在那的?!他聽見了多少?若是被他全聽見了,今日自己哪里還能有命在?!
李元貞已是面無人色,慌不擇路地往后退了半丈,立時拉開了與皇帝的距離,惶然叩拜道:“臣失儀,請將軍,陛下降罪!”
豆大的汗珠倏然落下,將衣領洇出了圈圈深色。
姬循雅微微笑,心平氣和地說:“李太醫侍奉陛下多年,乃陛下寵臣,”寵字咬得略重,面上卻毫無波瀾,“此事臣不便處置,請陛下自行決斷。”
說著請陛下決斷,然姬循雅漆黑如墨的眼中無丁點笑意,陰鷙沉郁,鬼氣森森,好像若趙珩不處置李元貞,他便要即刻代為料理了。
趙珩擺擺手,朝姬循雅笑道:“將軍誤會了,非是李卿失儀,而是朕見李卿烏發如云,比尋常人厚實好些,覺得新奇,就摸摸罷了。”
姬循雅看趙珩。
皇帝微微仰面,大大方方地讓他看。
殷紅的唇瓣上揚,笑容狡黠漂亮得讓姬循雅幾乎生恨。
“如此說來,”姬循雅笑道:“倒是臣攪擾了陛下與李太醫的膠漆相投,耳鬢廝磨了。”
李元貞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聽姬循雅的語氣,想必沒有聽見他與趙珩說的話,只看見趙珩把玩他的頭發,李元貞心落回了大半,但——姬循雅這話怎么品都透著股微妙的古怪。
不似窺伺神器的權臣威脅帝王莫要妄圖傳遞消息,倒像是,像是宮妃姬妾在爭風吃醋似的!
趙珩起身,臨窗而立。
他笑看姬循雅,道:“將軍此言失當。”
姬循雅較之皇帝要高些,若想與趙珩對視,便要微微低頭。
姬循雅垂首,極馴順謙恭的模樣,“陛下身份尊崇,若對臣子過分親近,容易使人恃寵生驕,慢待君上,”他從袖中抽出手帕,極自然地握住了趙珩的手,“陛下的私事,臣的確不該置喙。”
正是方才趙珩玩李元貞頭發的手。
絲帕仔細而輕柔地擦過這只手的每一處,連指縫都不曾掠過,“但,”
趙珩低頭,驚訝地發現這條帕子居然很素凈,只在邊角繡了個小小的字。
姬循雅手腕一偏,緞面也跟著轉了過去,趙珩沒看清繡得是哪個字。
話音未落,在外面等候多時的軍士破門而入,不過瞬息便沖到李元貞面前。
李元貞面色驚變,手剛伸入袖中,卻來不及動作,被按住脖頸,咣地一下,死死壓在地上。
“但居心叵測之人教唆君上離宮,臣卻不得不在意。”姬循雅一面給趙珩擦手,一面繼續道。
“陛下!陛下!”右頰與石板緊密貼合,李元貞被撞得劇痛不止,眼前黑金閃爍,吃力驚聲喚道:“陛下救臣!”
“將軍,臣冤……唔!”
口唇被塞得死緊,李元貞目光哀求地看向趙珩。
趙珩轉頭,朝李元貞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微笑。
李元貞渾身巨顫,死死地盯著趙珩,目眥欲裂。
皇帝是,是故意的!
李元貞如遭雷擊。
他雙手被束,遭兩個靖平軍軍士架起,拖拽出去。
姬循雅看了一眼,正看到趙珩口中如云的發絲也和頭發的主人一般拖在地上,沾了點點塵埃,不復先前那般齊整光潔。
他神色淡淡地收回視線。
“陛下,”帕子在姬循雅手里被疊得四四方方,重新放回袖中,“不問臣緣故?”
趙珩正要抽回被擦得有些泛紅的手,不料姬將軍卻緊緊握住了那截嶙峋的腕骨,不讓他離開。
趙珩笑道:“將軍方才不是說,李卿蠱惑圣上嗎?”
姬循雅又單手從袖中摸出個圓圓的小玉盒來,遞到趙珩手中。
玉盒長一寸寬一寸,四四方方,玉質極溫潤,乃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盒蓋上倒無密密匝匝的鳳凰羽,而是……一截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