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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后來他與姬景宣勢同水火,趙珩覺得自己的皇后很可能就出自姬氏。
“看朕。”趙珩命令道。
姬循雅緩慢抬眼,濃黑的雙眸如趙珩要求的那樣,一眼不眨地看向趙珩。
滲人非常。
他生平最厭憎旁人的控制,但如果下命令的人是趙珩,他可以暫時聽話照做,然后在趙珩最得意洋洋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時,打破這一切。
趙珩略略低頭,剛剛被拉開一點的距離瞬間又嚴絲合縫地貼了回去。
鼻尖距離姬循雅不過一紙之距。
呼吸相融。
“看朕。”趙珩又說了一遍。
聲音微啞,落入姬循雅耳中,幾乎帶起了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震顫。
皇帝低語道:“看清了嗎?”
因為離得太近,趙珩終于在這雙漆黑的眼睛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如臨淵照水。
熾熱的吐息滾落,在姬循雅開口時盡數滑入喉中,“陛下的樣貌,臣一直銘記在心。”
愈發干啞。
姬循雅如趙珩所愿,如有實質的目光自上而下,細膩連綿地在趙珩臉上游走,一寸一寸,拭過每一處肌膚。
趙珩道:“那現在告訴朕,朕是誰?”
趙珩的眼睛并不是黑,持續百年的通婚令皇帝身上也有些異族血脈,在陰影處瞳色偏暗,與尋常人無異,燭火下,卻涌動著熔金般的光澤。
簡直,勾魂攝魄。
便是心志極堅者,對上這樣一雙滿溢情意的眼睛,都免不得心神搖曳。
姬循雅與他對視,似乎覺得燭火刺目,長睫微不可查地闔了下,他笑道:“您是,”故意頓住。
“誰?”
趙珩循循善誘,若他與那刺客對談時有第二個人在,此人一定會驚于,皇帝與那險將他置于死地的刺客說話,和同姬循雅說話,語氣沒有分毫區別。
在皇帝看來,這兩人在本質上的確區別不大。
“君上。”姬循雅回答。
與此同時,黑眸中掠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驚訝。
他好像很不解趙珩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卻如同面對一嬌縱稚童般寬容地,如趙珩所愿地回答了。
話音未落,趙珩眼前頓時陣陣發黑。
他體內余毒還未清理干凈,被折騰半夜不說,還縱馬殺人,又要提起精神面對姬循雅,早就是強弩之末。
他意志極堅韌,與姬循雅對峙時非但不覺得疲倦,心口反而越跳越快,亢奮非常,身上的不適大半被他忽略,卻因為沒得到休息,愈發倦累。
他身形微晃,不待他坐穩,一只手臂就環住了。
手臂的主人顯然極用力,肌肉緊繃,硬邦邦地抵住了趙珩的腰。
力道重得不可忽視,似被巨蛇纏身,并且,還在繼續收緊。
手臂用力,旋即往下一壓,兩人間脆弱的平衡被陡然打破!
“陛下,”姬循雅與他額頭相貼,柔聲關切道:“您怎么了?”
冰冷的吐息刮過面頰,涼得人不由自主地要發抖。
趙珩閉了下眼,又立刻睜開。
他的身體因力竭而發顫,握著箭簇的手卻依舊平穩。
“陛下,”姬循雅抬手,試探般地輕柔撫上趙珩的手腕,“可需要臣,為您找太醫嗎?”溫度不似活人的指尖蹭過皮膚,“譬如,你素日信任的李太醫。”
趙珩被這冷滑的觸感摸得很不舒服,鎮靜地將箭簇往里一懟,“姬將軍。”
姬將軍笑,順從地放下手,卻沒有松開趙珩的腰。
環起來異常窄,姬循雅是服侍過趙珩用膳的,也不知這樣薄的皮肉,怎么吃得下那么多東西。
明明看起來好像只需一點,就能撐得再吃不下似的。
趙珩提了提精神。
對姬循雅這種人永遠不能放松警惕,只要他稍微表現出丁點勢弱,看似最謙卑無害的臣下,就會立時露出獠牙。
事已至此,趙珩雖還有心和姬循雅慢慢繞圈子玩,看看誰耐性更好,但他覺得身上一陣涼一陣熱,很不舒服,遂低下頭,直直地看向姬循雅的眼睛。
“唯謹,”趙珩語調輕柔,觸目便是姬循雅柔長的睫毛,他突然手很癢,很想伸手摸一摸,“何需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此言既出,他一眼不眨地看向姬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