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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刺入，趙珩剛勉強(qiáng)能視物的眼睛很是嬌弱，在接觸到光線的那一刻，趙珩猛地閉上雙眼。

濕潤迅速在眼底氤氳，他卻揚起一抹笑。

果然，姬循雅就是程玉！

趙珩先前就篤定了七八分程玉的身份，如今乍然聽到程玉，或者說，姬循雅開口，毫不意外。

不過即便到了此刻，趙珩不懂，姬循雅為何非要以仆從的身份服侍他？

姬循雅想得到什么？他又已經(jīng)得到了什么？

見趙珩雙目緊閉，姬循雅溫柔地問道：“陛下怎么不睜眼？”

趙珩雖好奇姬循雅的長相，卻沒有冒著傷害眼睛的風(fēng)險去看他。

在趙珩看來，姬氏一族或多或少都有點相似，他不是說樣貌，而是氣韻，那種陰沉秀美，循規(guī)蹈矩，如同死人般的雅靜。

其中最甚者，以姬景宣莫屬。

趙珩當(dāng)年見到姬景宣第一眼時，很是為姬氏公子的容色驚艷了一番，而后便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的不適。

對于身上散發(fā)著死氣，而行止如常人的東西的本能反感。

故而，趙珩覺得姬循雅的樣貌，大約也就是比旁人好看些，氣質(zhì)再陰沉些而已，不值得他一看。

既然姬循雅不再隱藏身份，趙珩亦無意裝傻，笑道：“將軍要隱匿身份，朕不看將軍，難道不是如將軍所愿？”

姬循雅輕笑了聲。

溫?zé)岬呐磷釉贉厝岵贿^地貼上趙珩的臉，從額頭開始，緩緩向下。

姬循雅擦得很細(xì)致，半點不嫌瑣碎，他目光專注地凝視著趙珩，宛如在清理一件得他鐘愛的稀世珍寶。

睫毛上凝了血，姬循雅特意在那處多留了一會，待血塊化開，才輕柔地擦拭干凈。

長睫輕顫。

趙珩喉結(jié)滾動。

他這個人極少知道畏懼是何種滋味，自然也不懼怕身前的姬循雅。

不過，姬循雅把他塞進(jìn)馬車時氣勢洶洶，裹挾了滿身殺氣而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刀將他砍了，現(xiàn)在卻溫柔地給他擦手擦臉，趙珩也是個七情六欲正常的人，除了好奇姬循雅到底要做什么外，難免生出了丁點竦然之感。

他忽地想起，自己年歲不大時，入夜后不肯就寢，趁著侍人不注意，悄然溜出臥房，他娘為了治一治他這個破毛病，給他講了夜游者會被惡鬼抓去吃肉的故事。

中間講了什么，趙珩這等疏懶的腦子早記不得了，記得最清楚的，便是他娘繪聲繪色地講，“惡鬼吃人前，要先將這人的衣物除去，扔進(jìn)凈池中洗涮干凈，再以上等錦帕擦干，涂香膏為調(diào)味，開膛破肚，把血放干，上鍋，蒸熟。”

眼下姬循雅的一舉一動，恰似故事中的惡鬼。

趙珩毫不懷疑，待姬循雅將他擦干凈后，會將他抽骨剝皮，吃得一干二凈。

絲帕劃下，將下半張臉擦干凈。

右頰有血、鼻尖上有血，包括嘴唇上，都有幾滴干澀的血跡。

姬循雅要做什么？趙珩疑惑地心說。

若真想殺了他何必將他擦干凈，莫非是怕臟了刀不成？縱然知道不合時宜，趙珩還是沒忍住笑了下，若只是嫌他臟，把他弄回陪都后將他扔溫湯中涮一涮不就干凈了，何必廢這么多功夫。

末了感嘆句，姬氏果然繁文縟節(jié)甚多，殺人前都這般講究，難怪把自家子孫都逼得個個不似活物。

姬循雅垂眼，將趙珩唇上的血擦去。

唇瓣微揚，居然是個笑的弧度。

趙珩心狠且沒心沒肺，令人不由得好奇，皇帝到底經(jīng)歷何等磋磨與羞辱，才能笑不出來。

姬循雅微微用力，將他嘴唇捻得都有些發(fā)白了，方見趙珩心不甘情不愿地笑意壓下。

“將軍，”唇瓣開闔，吐息正撲在姬循雅持帕的指尖上，趙珩明知故問：“何以這般惱怒？”

溫暖濕潤的呼吸蝕得人皮膚發(fā)癢，姬循雅毫不猶豫地拿開手，將剛?cè)玖艘稽c血污的帕子丟掉，“陛下是臣靡費精兵不知凡幾，千方百計得來的，傾國傾城的至寶，”面對著趙珩在他的擦洗下露出本色的臉，姬循雅今晚難得感受到了滿意，“您險些讓臣的心血付之東流，您說，臣在惱怒什么？”

“唔，”趙珩喟嘆一聲，聽到姬循雅的話連眼皮都未掀一下，笑道：“將軍待朕用情至深，朕很是動容，但朕先前同你說過，朕的確不喜歡男子，你不必白費力氣。”

姬循雅不怒反笑，“臣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臣不急。”說著，隨手從銅盆中又撈出一條帕子，這次姬循雅擰也未擰，徑直貼在趙珩脖子上。

乍然碰到這么個濕淋淋的東西，趙珩一個激靈，喉結(jié)快速地上下，笑道：“看得出，將軍的確不快，連服侍朕，都不如往日用心。”

水珠滾落，打濕了趙珩寢衣的領(lǐng)口。

這條帕子太濕，水漬還有向下蔓延的趨勢。

姬循雅勾唇，“陛下的意思是，您對臣之前的服侍很是滿意？”

絲帕碾過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