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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nèi)無聲,如同一巨大的棺材,將在場諸人盡數(shù)釘進(jìn)其中。
“陛下,”姬循雅開口,“是臣疏忽,竟令刺客混入太極宮,請陛下降罪。”一面說著,一面從衣袖中拿出條帕子,他傾身,素白的緞帕幾要擦過趙珩的臉。
不料剛剛還嚇得一動不動的趙珩倏地往后一退,他退得太遠(yuǎn)太極,身形不穩(wěn),一把按住了桌案,又猛然抬手,再出聲,已是滿口輕顫,帶了幾分壓抑的哭腔,“朕……”
姬循雅目光在趙珩臉上游走。
他半點都不信趙珩,但不妨礙他欣賞趙珩表演出的恐懼。
似天然而發(fā),毫不造作。
“陛下受驚,不若,臣先送您回潛元宮,”姬循雅很喜歡他這幅樣子,語調(diào)愈發(fā)低柔耐心,哄著道:“可好嗎?”
趙珩強壓著顫抖,“朕,朕不必將軍相送。”
姬循雅輕嘆。
眾臣心跟著一緊。
在場皆是累世公卿的勛貴,便是從前也害過旁人家破人亡,但何嘗親眼看過殺人,還是這樣,半點不體面,鮮血淋漓的殺法。
姬氏自降昭后其子孫雖有官職,卻不問庶務(wù),歷代皆以清談讀書為要,也算得上清貴的詩禮之家,怎么養(yǎng)出了這么個,殺人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瘋子!
就在眾人以為姬循雅將動怒時,他卻溫言道:“既然陛下不想,臣不敢強求。”
皇帝被嚇狠了,只覺眼前這個是毒蛇豺狼,殿中那群是只會明哲保身指望不上的廢物,慌不擇路地說:“朕要燕靖思送朕回去。”
第二十四章
姬循雅長睫垂了下,微微笑道:“好啊。”
他傾身,不顧趙珩躲閃,捏住皇帝的下頜,動作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拭凈了上面的血。
指下皮膚冰冷光潔,姬循雅沒忍住,或者說干脆沒忍,長指一刮,滿意地蹭過被自己擦凈的皮膚,“來人,送陛下回宮。”
趙珩偏頭,避開了姬循雅的手。
姬循雅不以為忤,親昵地扶起趙珩,“陛下,臣陪您出去。”
皇帝明明怕得站不住,偏生要逞強,他欲推開姬循雅的手,遭姬將軍輕而易舉地擒住了手臂。
燕靖思快速抬眼看了下皇帝,見他步履虛浮地走出去,面上流露一絲不忍。
燕朗站在燕靖思旁側(cè),瞥到他的表情,神色復(fù)雜地捶了他的肩膀,“回神。”
燕靖思知道是自家兄長,稍稍轉(zhuǎn)頭,低聲道:“陛下到底長在深宮里,哪里見過死人。”
是在為趙珩的驚恐辯解。
兄弟二人越過一眾嚇得腿腳癱軟的勛貴宗親,燕朗亦壓低了聲音,淡淡反問:“你從前不是覺得,這等勛貴之家,蒙先祖蔭蔽而忝列高位,既無濟世之文德,也無安邦之武烈,羸弱萎靡,實乃國之蛀蟲嗎?”
燕靖思一愣,這才徹底轉(zhuǎn)身,看向燕朗。
兄長今日怎么這樣鄭重?
他的確說過,只是,燕靖思頓了頓,道:“是,可我,我不過是……”少年張了張嘴,“覺得陛下,有些可憐。”
話音未落,燕朗輕吸一口涼氣,他掃了眼一堆恨不得將自己腦袋埋到地下的臣僚,“那你覺得不覺得,他們也可憐?”
少年看過去,其中一人察覺到燕靖思的目光,知道他得姬循雅重用,諂媚一笑,朝他顫顫拱手。
燕靖思收回視線,如實回答,“不覺得。”
燕朗被他實誠的態(tài)度噎得沉默幾息,而后硬邦邦地說:“陛下是皇帝。”
燕靖思很有幾分疑惑地看著兄長,“我知道。”
燕朗面無表情,“如皇帝這樣的身份,你竟會覺得他可憐?”
自趙珩醒來后,其行止與傳言中大相徑庭,雖極隨和愛笑,卻一眼望不到底,令人琢磨不透,他這個傻弟弟居然真認(rèn)為皇帝表里如一,最最要緊的是——將軍對皇帝態(tài)度太不尋常,如視鼎中禁臠,燕靖思與趙珩再深交下去,定有傷己之危。
“我……”
“看管一個身體不便的瞎子,每日何需上百人?還要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燕朗打斷道:“靖思,連將軍待皇帝都謹(jǐn)慎無比,你怎么敢覺得他可憐?”
燕靖思張口欲言,卻聽殿外傳來一陣喧囂。
模糊間聽到有人高聲稟報,“將軍,太極宮南苑走水了!”
燕靖思與燕朗對視一眼,疾步出正殿。
余下諸人聽到聲響,驚恐地面面相覷。
忽有一人快步向殿門的跑去,群臣大駭,一時間人群騷動,緊隨其后。
未至殿門,兩把長劍倏然落下,利利寒光照得來人面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