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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轉(zhuǎn),亦不糾纏這等眼下對(duì)他而言無足輕重的小事,道:“將軍亦是一心事上,何罪之有。”手掌下移,落在膝上,“姬將軍忠心耿耿,只是程玉膽大妄為,竟險(xiǎn)些陷將軍于不忠之地。將軍,朕深恐日后再有將軍內(nèi)侍近衛(wèi)依仗將軍恩遇,為非作歹,給將軍平添是非。”
姬將軍聞言勾了勾唇。
明明是趙珩想要打開鐐銬,字字句句,卻皆是為他著想。
“將軍以為,朕說的可對(duì)嗎?”
姬將軍柔順道:“陛下所言極是。”
“將軍是朕的股肱之臣,”趙珩笑瞇瞇道:“待朕回京,一切需得仰賴將軍。”
京中風(fēng)云詭譎,局勢(shì)比陪都混亂得多。
但于趙珩而言,與其在陪都應(yīng)付姬將軍一人,還不如回京,的確更危險(xiǎn),變數(shù)亦更大。
不能掌控全局,便將水?dāng)嚋啞?
皇帝唇上微微帶了點(diǎn)血色,翹起時(shí)弧度圓潤(rùn)好看,他又很會(huì)笑,以至于這抹笑容,在旁人看來簡(jiǎn)直稱得上柔情蜜意。
身為帝王,這樣對(duì)臣下笑,未免太輕薄了。
“是。”姬將軍垂首,視線卻落在趙珩的唇上,“能得陛下青睞,臣榮幸之至。”
趙珩敲了敲膝間鐵器,道:“既然如此,這個(gè),可解開了嗎?”
姬將軍也笑,“哦?”
“朕戴著這個(gè),總覺得將軍待朕之心,始終隔著一層。”趙珩彎眼。
“臣與陛下所想相同,”他道:“臣自入宮前便在想這件事,恐貿(mào)然提出,陛下會(huì)不愿意。”
趙珩心中冷笑道朕不愿意什么,何人會(huì)愛被縛具鎖著,莫非是做奴婢做上了癮?
姬將軍從腰間解下鑰匙,視線于趙珩腿上一掠而過。
皇帝本就身量消瘦,遭這樣一副鐵器鎖著,人就顯得更羸弱可欺了。
不過,也只是看起來可欺。
姬將軍雙手奉上鑰匙。
趙珩聽到聲響,正要去摸。
卻摸了空。
手停在半空,青年人像是沉不住氣,有些惱了,道:“將軍這是何意?”
姬將軍傾身湊近。
那股混雜著腥甜血味的冰冷氣味洶洶涌來。
與這股咄咄逼人的腥甜味截然不同的是姬將軍溫文謙卑的語調(diào),他道:“陛下眼睛不便,可否由臣代勞?”
趙珩將手往前一松,恰好搭在姬將軍手上。
鐵甲冰冷,寒意源源不斷地順著兩人相貼處傳來。
帝王白皙纖長(zhǎng)的手搭在烏黑的玄鐵甲胄上,居然真有幾分像忠心且貼心的將軍接住了自己身體羸弱,不堪勞累的主人一般。
姬將軍沒有避開,趙珩便伸手,將鑰匙勾入手中。
他正要抽手。
卻被姬將軍一把握住。
被鐵器包裹的手指壓在趙珩的手背上,涼意滲入骨髓,姬將軍道:“陛下幸陪都不久,陪都先前疏于防務(wù),眼下即便有靖平軍駐守,里里外外檢查也許時(shí)日。”
“朕既將禁軍交給將軍,便是全然信賴將軍。”趙珩自然道。
他目光落在皇帝白皙的臉上。
姬將軍捻了捻手指,他一直很好奇,趙珩的臉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像皮肉,卻比尋常人的皮肉厚上許多。
偏偏看起來,還比旁人更好看,而不既大且厚得嚇人。
“是,只是臣甚是擔(dān)憂陛下安危,”姬將軍循循善誘,“程玉畢竟是靖平軍內(nèi)的精銳,有他服侍陛下,更令臣安心。”
眸光一閃,皇帝面上卻深深皺眉,厭煩道:“程玉大逆不道。”
“程玉妄為,臣已罰過,他亦知曉自己錯(cuò)在何處。”姬將軍道:“倘陛下仍覺不夠,只要不傷他性命,怎么罰,都由陛下。”
趙珩眉宇稍松,似乎起了點(diǎn)興味,“由得朕?”
姬將軍道:“是。”
鐵甲碾壓皮膚,似乎攥得更緊了些。
但趙珩全然沒有在意,他仰面,正對(duì)著姬將軍的方向,似乎要與他對(duì)視。
皇帝慢悠悠道:“既然如此,將軍且命人去給朕尋三尺鐵鞭來。”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