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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的殘酷她沒有經歷過,甚至生離死別都沒經歷過,可那也不妨礙她想象戰場上與人對敵時候的危險。何況蠻夷已經屠城了,上到耄耋老人下至襁褓嬰孩無一幸免。那般血腥殘忍到沒有絲毫人性的手段,幾乎是她聞所未聞的。
她同情別人,可卻不能眼睜睜的送自家男人去拼命。
北邊的戰況越來越嚴峻,甚至下水村跟楊家窯村這樣偏僻的村子都來了不少難民。雖說只是翻山越嶺的借過,可哪個不是被嚇那血流成河伏尸千里的戰場嚇壞了?更有老人被人攙扶著,明明舍不得離開故土,卻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背井離鄉,忍受著隨時會客死他鄉的恐慌逃避肆虐殺戮的蠻夷。
李鐵柱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不曾想正看到自家媳婦低著頭抹眼淚的模樣,再大的心事也顧不上了,趕緊上去詢問。
“媳婦,你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難事兒了?”
林青蕊抬頭,看到自家男人不算俊朗的面龐,心里越發難過。她不是愛哭哭啼啼的人,就算跟自家漢子說些羞人的私密話時,頂多也是被說惱了后紅著臉嗔怒得瞪他兩眼。可一想到他有可能要去戰場,甚至會跟林家大哥一樣生死不知渺無音信,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的發疼。
以前不曾細細想過,如今每每一個人呆著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與他成親之后的種種。她不知道別人家的媳婦是如何當家的,只是李鐵柱待她一直是護著疼著依順著,無論大事小情但凡她意動了,那漢子都會給辦的妥帖。
她甚至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自己心里的那一點好感變成如今這般的依賴跟不舍。大概是在一塊久了,心意也越發明朗了。
“被風吹的眼睛疼。”林青蕊不想多說,她怕他會提北邙的事兒,更怕自己會忍不住。至于忍不住什么,她也說不好,可直覺里只想逃避。
李鐵柱皺皺眉頭,嘆口氣沒說什么。自家媳婦向來聰慧,一日兩日的或許還能瞞得主,可隨著路過的難民越來越多,她哪可能猜不出來?
見自家男人的神情不對,林青蕊很想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只撇著嘴嘟囔著要去酒坊看看就想慌亂的下炕離開。卻不想一時驚慌竟然沒扶住炕沿,一只手直接拄空了,整個人都頭朝下的往地上載了去。
許是太過突然,她甚至來不及反應。驚慌失措之間,一個強有力的臂膀把她摟到了懷里,接著打橫抱起來放在自個腿上。
“媳婦,你別這樣,我心里難受。”耳邊傳來強勁有力的心跳聲,那滾燙硬實的胸膛緊緊的貼著她的臉龐。林青蕊咬著下唇不說話,甚至不去看那個漢子緊繃的下顎跟復雜的表情。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聽說北邙被屠城,云家軍死傷無數,我真的很難裝作不知道。”李鐵柱親了親自家媳婦的發頂,輕聲說道,“當初肖連成來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出來北邊又要出事兒了,只是沒想到這次會......這般突然。不說云家軍多少人對我有恩,也不論云將軍對我的提攜之恩,只說若北邙失守,接下來就是上北郡跟云州了。”
林青蕊心里哪里不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自家男人去戰場又是一回事。就好比理智上明白好男兒保家衛國,可情感上就是寧可他一輩子沒出息的窩在小水村,只要能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不聽,反正你不能走,要是你走了,酒坊就沒人送貨了,家里的活兒也沒人干了,日子就得變得亂七八糟的。”林青蕊心情沉郁,不愿意聽那些大道理,左右那個男人就是想離開她離開家,索性她也直接就耍起了性子。
家里的酒坊跟鋪子生意都已經上了正軌,無論是送貨還是進貨,都有專人打理。甚至鋪子里除了掌柜的,也都添了賬房,所有的賬目都在整理以后都會統一交給林青蕊入總冊子。現在甭管是他還是李鐵栓,只管隔三差五的去各處鋪子巡視就行了。
不過他見自家媳婦抵觸的厲害,也不敢再強說,雖然心事重重可也只能壓在心底里。
三房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也都敏感的察覺到二哥二嫂鬧了別扭。他們有心勸說,可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也是倆人嘴緊,問什么都說沒事兒。
最后還是趙大娘尋了機會,在張氏來看閨女跟女婿的時候,多說了幾句。
張氏本來也覺得這回來看閨女,家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可看鐵柱那孩子對自家閨女還是一如既往的細心,自家閨女也處處惦記著李鐵柱,她實在尋不出倆人鬧的是什么氣兒。
也因著這一頭霧水,又擔心小兩口年紀小沒經過多少日子,這般鬧下去把心經都耗沒了,所以她才拽了閨女到里屋細細問起來。
林青蕊心里本來就不舒坦,就像是鉆了牛角尖,哪怕自家漢子依舊對自個好,她也總覺得那人是為著讓她松口去戰場才那般表現的。所以自家娘親一問,她可不就委委屈屈的訴說起來,說到傷心處還直接用手背抹了眼淚珠子,撇著嘴悶悶不樂。
聽完來龍去脈,張氏就知道小兩口的感情并沒問題,當下也就稍稍放下心來。
“你傻啊。”張氏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自家閨女的額頭,“他個大老爺們,若是真鐵了心的要走,你能攔住?你攔得了一回還能攔的住二回?”
林青蕊怎得不懂,只是一想到人人都說服兵役上戰場,十去九難回,她就忍不住會胡思亂想。何況真要打起仗來,誰知道要熬多少年?
且說張氏也看出自家閨女聽不進去勸說,而且提起打仗來,她也總會忍不住想自家到現在都沒個音信的大兒子。聽說隔壁村不少跟他一起去戰場的人家都得了官府的信說人戰死了,只是她去打聽了好幾回,又讓自家老頭子去衙門使了幾回銀子,也沒能得了自家大虎的音信。
雖然能安慰自個沒有音信也是好的,可過了這么久,加上來往的難民都說前邊戰場上血流成河,守城的將士死的死亡的亡。也有人說若是沒有音信,也可能是被砍殺的尋不到尸骨了。
許是生死離別看的多了,又或者是時間久了,心里早就絕望了,現在她也難受是難受,卻也不像最初那般整日里哭天抹淚了。
送走了張氏,林青蕊坐立難安,從屋里到大門來回折騰了好幾回也沒能平靜下來。索性就一頭扎進酒坊里,晌午飯都懶得吃了。
最后還是送完貨連夜回來的李鐵柱,聽張氏說二嫂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了,他才黑著臉憂心的去酒坊把自家媳婦橫抱回來了。
隨著李鐵柱端著雞蛋羹步履沉重的再回房來,林青蕊就猜到他已經下了決定。
“媳婦,吃點東西吧。”李鐵柱聲音干澀的說道。
這一回林青蕊沒有再岔開話題,只靜靜的看著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安靜下來。吃過了東西,她任由那個漢子抱著自個說道起過去在軍營的日子。
“媳婦,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當時我只是當個兵蛋子,許也不會有多少動容,可是云將軍已經不止派了一個人捎信來了。”李鐵柱貼著自家媳婦的額頭,為難的說道。聽說將軍已經動身了,后邊幾次捎信的都從將軍的親衛換成了將軍府的府衛。若非迫不得已,將軍又怎會多次讓人尋他這個鄉野村夫?
林青蕊抹掉眼角的眼淚,抬頭盯著他:“可是我舍不得你去,刀槍無眼,萬一......”
☆、第51章 第 51 章
說著,她就看向自家漢子,“當初我以為你身上的那些傷是打獵落下的,卻不想是被弓箭傷的,但凡偏差半分......”
最后李鐵柱還是沒能狠下心來,索性想著把家里處處都安頓好了再跟媳婦商量這事兒。他實在不愿意媳婦整日里都沒有神采,但凡有一點空就可勁干活兒,生怕自己逮到空閑會跟她攤牌一樣了。
日子就這么壓抑又平靜的過著,直到肖連成再次上門,才徹底打破了這份表面上的安穩。
肖連成沒想到自己一來就得了林青蕊的冷臉,不由摸了摸腦袋一副不知做錯了什么的模樣。不過他向來也是個粗心思,老遠的聞到了酒香,就鬧著要弟妹開一壇子上好的花雕酒,他可是聽說李記花雕難買的緊。
雖然覺得肖連成這回來沒啥好事,可到底是跟自家男人有過命的交情,她也不好慢待了。想了想,還是去騰出地方,自個去灶房里給倆人張羅酒菜去了。
整塊子紅白相間的五花肉被切成塊下鍋焯水,然后炒了糖色做成紅燒肉。想著是當下酒菜,林青蕊又切了些肉片混著白菜做了香辣的水煮肉,然后才捂了半盆子米飯在大鐵鍋里蒸起來。
她心里麻煩,看著托盤上的炒菜也不知怎得就不愿意端過去了,索性就一屁股坐在灶膛前頭拉風匣燒火。直到趙氏看著酒坊的伙計裝車離開了,回來瞧見自家二嫂心思不寧的模樣,才嘆口氣幫著她把酒菜端到了二房。
李鐵栓回來見狀,撓撓頭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何況跟二哥稱兄道弟正喝的酣暢的男人,他并不認識,所以也就沒依著二哥的話過去吃飯。
招呼了一聲自家媳婦,他就帶著兩個妞妞提了扁擔跟水桶,去接泉水了。倆妞妞勁兒小,可卻能干不少活兒,見爹爹又要去擔水,趕緊的提上二伯給她們專門做的小水桶跟著出門了。
這邊肖連成一碗酒下肚,連連贊嘆李家弟妹的好手藝,這酒水當真算得上極好的。他跟著云將軍風里來雨里去,不好美人,就單單好名利跟這杯中之物。
“鐵柱兄弟,這酒水比將軍賞給咱們的慶功酒也不賴啊。”肖連成吧嗒吧嗒嘴巴,嘖嘖感嘆道,“聽說那酒水還是京城賞下來的,真是名不副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