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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兩個有著好頭腦的朋友別扭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最激烈的那一次沖突,織田作之助他就坐在這兩個中間,手上茫然的捧著一杯準備入口的威士忌。
紅銅發色的青年偶爾也會因此苦惱。
不過從眼下的情形來看,他們的關系大概也并沒有想象中的惡劣吧。那就足夠了。
于是, 想通了的織田作之助再次開口道:“我送你回去吧,平井老師?!?
江戶川亂步側了側頭,他沉默的看向身后仍然沉浸在炙烤余韻中的西式建筑。滾熱的火炎愈演愈烈, 越發膨脹。支撐物被燃盡,碎石傾倒坍塌。
直至升騰的烈焰對他和織田作之助選擇的落腳點產生了微弱的燒灼感。眼珠青碧的青年才輕嘆了口氣,不再猶豫的轉過身。
他的聲音沉靜:“我們走吧?!?
編輯和作家兩人一路平安,慢慢走向了充斥著格格不入平靜的住宅區。
江戶川亂步那顆屬于普通人的心臟還在因為對火場本能的恐懼加速跳動著,冷靜的大腦卻能夠清楚的感知到四周安全平和的氛圍。
這種非日常與日常交叉衍生的錯位感讓江戶川亂步腳步頓了頓,難得產生了些許恍惚。
“平井老師?”織田作之助疑惑的叫了他的名字。
錯位翻涌而出的情緒被邏輯的理性強行壓下,江戶川亂步回過神,對上織田作之助的視線。他搖搖頭,沒有多做解釋:“我們走吧?!?
接著他便帶頭向前走去。
“但是……”織田作之助欲言又止的看著江戶川亂步滿臉堅毅的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嗯……平井老師他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織田作之助釋然的跟上了江戶川亂步的腳步。
就這樣,這段本來短暫的回家路被物理意義上的無限拉長了。直到繞著圍墻走滿一圈, 兩人終于邁進了織田作之助的家門。
屋子里,被編輯先生收養的孩子笑鬧著撲向他們的“父親”。
“織田!”
“作之助!”
嘰嘰喳喳的童聲胡亂一氣, 織田作之助一如既往淡定嫻熟的挨個給予安撫。
“好了好了,我們先進去吧……真嗣,不要再扯我的衣服了……克己,你先下來,爬太高很危險……”
一直不在狀態的小說家也在這些大呼小叫下一點點的平靜下來,恢復日常的輕松隨意。趁著保父忙碌在孩子堆里,他十分自然的彎腰躬身,穿過小朋友構成的地雷區,將自己丟到了沙發上。
小說家就著自家編輯構成的家庭喜劇背景音,半合眼簾,陷入了自從離開火場就開始過熱的龐雜思緒。
他在想些什么呢?答案很明顯,就是某個將他平靜生活毀得一干二凈的惡劣家伙。
江戶川亂步其實有點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矛盾,就像他一直都不希望有人帶著那些危險混亂來到至今為止的人生一樣。
這個“人”,一般情況下都特指太宰治這家伙。
不管是哪個太宰治,大的還是小的,他們對于江戶川亂步擇定的平靜生活都沒有益處。
與日復一日打磨生來倒刺,逐漸沉溺于平凡人生的江戶川亂步不同,太宰治這個群體,他們的天性就喜好生死徘徊的刺激。畢竟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叩問生命的真正意義。
這一點,在小的那位身上展露得尤為鮮明。港口mafia的少年干部無數次卷起腥風血雨,追逐著生命的真諦。
他的惡劣捉弄、他的跳脫肆意、他的隨性瀟灑……這些獨屬于少年時期的鮮明無法被怪異的生死觀壓制。
太宰治是一個真切活著的個體,江戶川亂步的觀察力足以得出這個答案。
至于年紀更大的那位……其實不是首領先生改變了本性。
他只是如同江戶川亂步一樣,他們都在時間的磨損中慢慢學會了壓抑和忍耐。
在屬于太宰先生的故事中,沉重的責任、繁復的工作、敵對的好友、懷疑的部下……所有的一切都因為他獨斷的一意孤行成為壓垮自我的稻草。
盡管以他的生存形式,他還能清楚的感知到愛意、悲苦,可是他卻完全無視了自己的訴求,只是機械的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到來的終點。
總而言之,首領先生的確是在遷就著自己眷戀的歸處,他甘于存身平靜,伴于摯友。對他人的愛意思戀遠遠勝過他個人的單薄欲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