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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緩緩睜開眼睛,看著他淚流滿面的樣子,心里一陣酸澀,他艱難的抬起手想要擦掉沈文瑯的眼淚,聲音透過氧氣罩,斷斷續續的,微弱但清晰,“別哭了...我又不怪你...”
沈文瑯哭得更兇了,緊緊握住高途的手,他俯下身,將頭埋在高途的手掌心里,肩膀不停顫抖,“對不起...高途...對不起...”
“當年...我們都有難處...沒有誰對不起誰...是我自愿的...”
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如同他們重新重合的心跳。
高途閉上眼睛,感受著后頸傳來的輕微疼痛,那不僅是手術的創口痛,也是一道舊傷被揭開后又得以真正愈合的痛。沒有了屏蔽器的阻隔,屬于他的鼠尾草的信息素開始自然散發,與沈文瑯的鳶尾花信息素在空氣中交織,如同它們本該如此。
麻醉的藥效徹底消退后,后頸腺體處的傷口開始顯露出存在感。那是一種帶著灼意的疼痛,隨著心跳一次次被撥動,牽扯著高途全部的注意力,他皺著眉,試圖將精神從這片惱人的痛楚中抽離,但收效甚微。
不過顯然,沈文瑯比正主更加難以承受這疼痛的暗示,他拼命的壓榨自己的腺體釋放安撫信息素,想要讓病床上的人稍微輕松一點,但還是在高途每一次因不適而微微蹙眉,或下意識地想去觸碰后頸時,如臨大敵般的彈起來,要么緊張的詢問“是不是很疼”,要么就直接按呼叫鈴,整個病房因為他過分緊張而顯得有些雞飛狗跳。
當年輕的護士第三次被這樣莫名其妙的呼叫“請”進病房,得到的卻只是“傷口實在太痛了應該怎么處理”,這樣一個已經被重復問了數遍的問題后,即便面對的是位極其養眼的男性,她那點耐心也終于告罄。
她盡量保持著職業語調,但語氣里已帶上明顯的無奈,“先生,您的伴侶麻醉作用消退后,傷口疼痛是非常正常的現象。這個時候沒有別的辦法,止疼藥會影響腺體愈合,這個過程通常也就幾個小時,熬過今晚,明天就會好很多了!而且先生,你的安撫信息素釋放的太多了些,濃度太高了...”
高途忍著后頸傷口一跳一跳的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還得扯出個抱歉的笑替沈文瑯解釋,“不好意思,他只是太擔心了,我們會注意的,麻煩你了。”
護士嘆了口氣,心軟了些,走上前檢查了一下高途正在滴注的藥瓶,語氣放緩低聲補充道,“腺體上的神經分布密集,確實會比普通傷口更敏感些,如果明天上午還是疼得完全無法忍受,再讓林醫生過來看看,但現在真的只能先忍耐一下。”
她說著,目光瞥向旁邊那個此刻顯得無比局促的男人,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著高途“蛐蛐”,“您的家屬也實在太緊張了一點,稍微勸勸他吧,這么驚弓之鳥,也不利于病人休養…”
沈文瑯張了張嘴,特別想反駁自己這不是大驚小怪,而是有理有據的擔憂,卻被高途一個略帶警告和疲憊的眼神及時制止。他所有的話頓時堵在喉嚨口,只能悻悻然地咽了回去,像個做錯事的大型犬,微垂著頭,聽著小護士的“訓導”,渾身散發著委屈的氣息。
直到護士離開,病房門輕輕合上,沈文瑯才重新蹭到床邊坐下,拿起溫熱的濕毛巾,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為高途擦拭額頭的冷汗和微燙的手心。
寂靜在房間里蔓延,只剩下液體滴入血管的輕微聲響,和高途偶爾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氣聲。
高途盯著天花板,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矯情,明明三年前在手術臺上經歷的疼痛比現在強烈千百倍,甚至信息素紊亂癥爆發的最厲害的時候也比現在疼,但那個時候自己可以一聲不吭地扛下來,如今,僅僅是一點小疼痛,他就忍不住宣之于口,好像那句話真的在自己身上應驗了。
沒有人天生對疼痛擁有抵抗力,只是因為知道自己喊疼的時候沒有人會心疼,所以才從不表現出來。
沈文瑯擦著擦著,動作慢了下來,目光落在高途因忍耐而抿緊的蒼白嘴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里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沙啞,“醫生讓我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我手都是抖的。”
高途正集中精神對抗疼痛,聞言微微一怔,混沌的大腦費力地回溯著早上,到底有什么需要沈文瑯簽字?
一份關于信息素屏蔽器摘除術的同意書,以及一份《手術意外情況及配偶應急處理知情書》。
一個荒謬,但高途覺得無比契合沈文瑯腦回路的念頭倏地劃過腦海,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語氣脫口而出,“沈文瑯,你不會是現在想求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