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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瑯銳利的目光一寸寸刮過高途狼狽不堪的臉,“腸胃炎還沒好利索?”,他開口,語調比預想中還要冷硬,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審視和一絲不易捕捉的試探。
高途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像受驚的鹿,飛快地低下頭,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嘩嘩作響,他掬起水胡亂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他尖削的下頜不斷滴落,試圖洗去那份狼狽,也避開鏡中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
“嗯…老毛病了。”回答含糊不清,還有著濃重的鼻音。
水流聲戛然而止,狹小密閉的空間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氣息,絲絲縷縷地鉆進沈文瑯的鼻腔。
是高途身上散發出來的。
……
這本該是個惡劣的玩笑,試圖驅散他自己心頭那點荒謬的疑慮,也緩解這令人不適的氣氛。
然而,這句話落在高途耳中,無異于一道驚雷。
猛地抬起頭,瞳孔因極致的驚懼驟然縮緊,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不是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不自然。
……
沈文瑯的眉頭擰得更緊,高途這過激的反應…
“我當然知道你是beta,”沈文瑯逼近一步,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反應這么大做什么?”
第30章 不能再欠沈文瑯了
高途急促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驚惶被壓成濃重的疲憊,只剩近乎絕望的平靜。
“抱歉,沈總,”高途扯動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最近太累了。”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聲音依舊沙啞,“沈總怎么在醫院?”
本下意識想說“關你什么事”,可看著高途這副風吹就倒、連眼神都失了焦點的樣子,那句刻薄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竟變成了一個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名字,“花詠病了,來看望。”
話一出口,沈文瑯自己都怔了一下。
好好的,他提花詠干嘛?
高途眼中飛快掠過一絲刺痛,像被針扎,隨即被垂下的眼睫掩住,“花秘書啊…”
聲音輕得像嘆息,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包含了太多沈文瑯看不懂的情緒,“那就…祝花秘書早日康復。”
高途側身,試圖從沈文瑯與墻壁之間那狹窄的縫隙擠過去,動作帶著一種急于逃離的倉皇。然而,沈文瑯的手臂卻像有自我意識般猛地抬起,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高途的手腕!
瘦削的仿佛直接捏住了骨頭,這人,比自己看到的,還要薄。
“你…”沈文瑯開口,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他想問高途為什么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為什么自己給他發消息不回復,為什么這段時間像人間蒸發一樣避開自己。
但最終,所有翻涌的情緒,都化作了一句生硬、別扭的關心,“有困難,可以找我幫忙。”
沈文瑯倨傲慣了,就連關心,說的也像是施舍。
高途的身體明顯僵住,他緩慢地抬起眼,看向沈文瑯。那雙總是盛著溫和順從的眼睛里,此刻卻是一片沉寂的死水,翻涌著疲憊、自嘲,還有一絲沈文瑯讀不懂的決絕。
高途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加深了,近乎無聲地低語,“我很好。”,輕輕地卻堅定地,一根一根掰開沈文瑯緊扣的手指,那冰涼的觸感讓沈文瑯指尖一麻。
“真的…沒什么需要幫忙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力,“多謝沈總關心。”
話音未落,高途已掙脫了桎梏,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背影在空曠的走廊燈光下,單薄得如同一張被揉皺又勉強展開的紙,仿佛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徹底吹散,不留痕跡。
沈文瑯僵立在原地,那只抓過高途的手還懸在半空,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腕骨硌人的冰涼和皮膚下細微的脈搏跳動。
高途剛才拒絕了他。
從他認識高途的第一天起,無論他的要求多么無理,他的“幫助”多么帶有俯視的意味,高途總是默默承受,從未有過半分違逆。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順從,是沈文瑯習以為常的背景音,如今卻第一次被清晰、堅決地打破。
沈文瑯一陣眩暈,前所未有的恐慌從腳底竄上頭頂,他忽然無比清楚的認識到,高途不是鬧脾氣,他是真的要走了,徹底從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看著高途強撐著挺直背脊,像寒風中寧折不彎的竹,眼神里再無溫順包容,甚至沒有了憤怒,只剩死寂般的疏離決絕,沈文瑯腦子一片轟鳴。
冰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嘲諷,像盆帶冰碴的冷水,澆滅了他心底剛升起的沖動與恐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難堪瞬間轉化成的種自毀式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