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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待他回答,直起了身,不知從何處取出了一杯瓊液,輕柔遞到他跟前,波瀾不驚的眼鼻耳口,遙遙天際似是響起人間長橋上三月的堤柳曲。
七弦之音,意在暌違。
“這最后一杯酒,你總該喝了罷。”
他不知是怎樣接過那一杯沿滾燙的酒,也不知是如何抵在唇邊,更忘了那杯酒的滋味,胸腔里的血堵斷了巡回,下一個須臾就迎來沙啞,“是我的錯。”
鬼辛沒答他,只四顧了斷瓦殘桓的玄天域,似輕嘆般朦朧惘然的心平氣和,“天谷,這片天地,終歸是你的了,我同你斗了這么久,還是我輸了。”
入喉的酒燙的肺腑一片空芒,他的心無邊恐慌,連抬手去抓鬼辛的血氣之勇都遺失殆盡。他根本不愿做這勞什子的天地之主,他配合著這場爭位之端不過是想在魂飛魄散之前讓鬼辛永生永世的記下他。
不甘愿行至終結(jié)形同陌路,哪怕名為宿敵也好是獨一無二。
讓旁人難以取代這一點點的位置,來日宮歷論功過,這名諱也有一行相提并論的合理緣故。
可他哪一句都沒能說出來,因了他的身軀在這時候抖了一下,手中的玉盞頃刻間粉身碎骨,他生來比肩神祇,從未嘗過的濃重失力以凌厲之姿沖破經(jīng)脈,“你給我……喝了什么?”
他未得到答復(fù),只看見鬼辛低垂的眉眼,鴉羽一般的簇長蝶尾凝固無波,讓他一剎那想起極北之地萬年不動的山石與千年不封的冰川,“你哪都沒錯,是我錯了才對。”
那人極為短促的笑了一聲,
“天谷,你我生為陰陽降地成神,奉父母神命協(xié)理六界,無功無過,高乎蕓蕓,然而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不得守,你心知這便是你我二人付出的代價。九天九地不得相合,極陰極陽不得相愛。你便另結(jié)靈胎,以天地誓言婚之盟約告誡自己不得逾矩,同樣斷我尚未成樣的浮動之情,此后處處躲避,寸寸不近。其實無間那日,你在的。”
眼皮愈發(fā)的重,他腦中驚濤駭浪,爭辯不得。
“你眼睜睜見我為蓮綺所救,種下因果,眼睜睜見我蒙昧大婚,半句無多,眼睜睜見我掀起大亂,步步相護,其實你早就想好了,你死,我活。”
逐步減弱的聲響宛如低泣,他茫茫然想如幼時一般叫他別哭,努力調(diào)動周身神力無果,混亂之中尋不出否認或是解釋,腦海中渾渾噩噩只余四個字,求仁得仁。可他忘了,鬼辛早就不哭了。那人極慢的跪了下來,黑袍與滿頭長發(fā)混作一處鋪了一地,“你比我狠。”
漲潮上翻的酸疼終是打濕了鞋,他張口欲說什么,而終究抵不住藥力,關(guān)乎于那日最終的記憶是落在唇上極為克制因而輕若無物的觸碰。
只此一次,連吻都算不上。
“錮神”下的不多,以他修為強自清醒,論起來不過昏迷了一時片刻。然而這一時片刻,足夠玄天域晝夜不停的罡風(fēng)吹散每一片碎魂。他跌跌撞撞追出玄天域,險些昏倒在那只飛天的鳳鳥面前。
鬼辛連死都未讓他見著半面,連死都要自己親自動手。
誰比誰狠?
終白的雪不要錢一般拼了命的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