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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承佇立原地尤不移動,挺拔身軀高大如山,然瞧上去卻并非似山那般堅不可摧,反倒更像是一時愣住了。
好半晌后他才重新怔怔地抬起雙眼,
“你,你可知今日一走,長風他會失去什么嗎?他將再無資格進入喻家書閣,再無資格知曉喻氏機密!”
喻家書閣。
喻氏機密。
祁冉冉腳下驀地一停,然緊接著,卻是依舊頭也不回地堅定離去。
……
‘吱呀’一聲。
變形扭曲的精鐵大門緩緩開啟,此刻不過卯時,外頭的天剛蒙蒙亮,鶴鳴山地勢又高,放眼四周煙嵐云岫,盡是一片濃白霧氣。
祁冉冉架著喻長風,就這么一步一步勉力挪移著走了出來。她聽見意識昏沉的天師大人薄唇囁嚅,一會兒喚她‘祁冉冉’,一會兒喊她‘俞恬恬’,又看他眉頭深顰緊鎖,面上神情渾似身處煉獄痛苦不堪,遂忙做停歇,附耳過去,結果下一刻就聽得他道:
“恬恬,我去尋一尋俞姨。”
“你乖一點,等我買酪櫻桃回來。”
……
這是當年分別前他對她說的最后兩句話。
可惜她沒等到他。
他也沒回來。
第65章 書閣
奉一聽從祁冉冉的安排早早備好馬車, 他換了公主府仆從的衣裳,面容也做過偽裝,眼下終于在半山腰間接到人, 當即便馬不停蹄地往山下趕。
天師大人的精神狀態明顯已經不大對了, 通身上下冷汗涔涔,攢眉蹙額,祁冉冉掰開他的嘴給他喂水, 又給他塞元秋白為他特制的那些醒神藥丸, 但他卻對外界的一切全無反應,好似孤身陷進了某些回憶中, 又似無力墜入了某場噩夢里。
“怎么回事?”
祁冉冉急得眼底猩紅,她一宿沒睡, 瞳孔里此刻盡是血絲, 頭發也亂了, 額前黑漆的兩縷黏噠噠地貼在面頰上, 周身氣場又躁又兇,簡直和被困在籠子里的獸沒什么區別。
“喻長風怎么像是魘住了?信里不是說他僅只中了迷藥嗎?該死!喻承那混賬東西究竟還給喻長風吃了什么!”
車轅上的奉一透過顛簸中時開時合的車簾子向祁冉冉回話,
“不清楚,但公子五年前第一次入懲戒堂時,堪堪出來的那幾日也如眼下……吁!”
前方狹道就在這時忽地竄出來個細瘦身影,奉一猛然勒緊韁繩,口中話音戛然而止。
那身影踉蹌向前, 須臾,徐徐顯出面容來。奉一頓時又是一驚, 忙附耳同祁冉冉低語,后者聽罷,臉上神情倏地一愣, 半晌,緩緩凝了雙眸。
原來這就是喻長風的生母。
那位兩次將喻長風騙進懲戒堂的李惜。
李惜顯然知道她是誰,也顯然猜到了當前困擾她的疑難為何。
但與此同時,李惜又明顯清楚自己今次的所作所為薄情理虧,是以她攔下馬車之后也并未立即開口,反倒支支吾吾,顯出一副羞慚愧疚的躊躇模樣。
祁冉冉很是不耐煩,強壓著脾氣擰眉看向她,“有話就說,沒話就讓開。”
李惜吞吞吐吐,“長風,長風現下是不是陷入癔癥了?我知道原因,是,是喻承給他喂了曼陀羅花汁。”
她簡短地將五年前的那場‘懲戒’講述過一遍,因著不曉得彼時的‘罪魁禍首’亦是今日的‘始作俑者’,且又出于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影響人家夫妻關系’的微妙本意,李惜并未明說矯治緣由,只道當年的喻長風被外頭的紅塵俗世迷了眼,成日里想著往外逃,這才惹得喻承勃然生了怒。
祁冉冉緊抿唇瓣默默聽著,越聽神情越冷,越聽心里越恨,末了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怎么就這么能忍呢?居然還可以做到安安靜靜地任由李惜敘道言畢,而非在聽見第一個字時就調轉馬頭,徑自返回去,一刀捅死喻承那老東西。
“這話我原本是想尋著機會告知那位與長風要好的元家世子的,長風的兩條手臂近些年來時不時就會反復作痛,元世子本就精通藥理,倘若再明確了這招致長風舊疾復發的根本誘因,保不齊就可制出些清源正本的奇效之藥來。只是如今陡然橫生了這許多事端,故而我,我想著,這些話放在此時說出,或許更為有用。”
祁冉冉敏銳捕捉到李惜話中的‘有用’二字,她瞇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