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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喻長風在與宗老的漫長對抗里獲得的第一份變相勝利,但勝利的代價卻是——他仍沒有獲得完全的自由,不愛接觸人的毛病盡數復發,且性子還更冷了。
以致于在堪堪出懲戒堂的頭幾個月里,他的軀殼雖在強大質素的基礎上飛快恢復,心卻仿佛出了點問題,莫說下山去找祈冉冉,他幾乎連作為‘人’的正常情緒反應都快消失殆盡。
與此同時,因為期間被慣食了太多曼陀羅花汁,他的身體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盡管手臂傷痕早已痊愈,可每當他萌生出一些‘不該存有’的別樣心緒時,砭骨的疼痛便總會隨之興起滋長。
……
元秋白抱著個小藥臼專心致志垂首搗藥,抬頭的一瞬間意有所感朝門口望去,隨即便險些被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的天師大人嚇得叫出聲來。
“喻長風,你不能因為祈冉冉這幾日陪著若青不陪你,就轉而來遷怒我吧?我也很煩的好嗎?”
喻長風沒接他的話,他走進來,站在檐下的陰影里沉聲開口,
“那些止痛藥……”
元秋白登時變了臉色,“你別告訴我你又吃完了。”
喻長風搖頭否認,“尚未吃完?!?
他頓了頓,“但快了。”
元秋白當即氣得想揮起藥杵直接抽他,
“喻長風,我看你當真是常年吃止痛藥吃得腦子都壞了!年幼勢單力薄時被你們天師府的那群老東西逼著接受抗藥訓練,如今站上頂峰,對自己的身體依舊無半分珍惜。”
“你不是已經與祈冉冉互通心意了嗎?怎么?還真想讓人家日后當寡婦啊?我告訴你,若是有朝一日,你因為濫用藥物駕鶴西歸,我保準兒第一個就去勸祈冉冉改嫁!哦,不對,我堂妹是公主,也就是在與你天師府婚配時,圣人才會讓步用個‘嫁’字,換成旁人那都是‘尚公主’。你知道上京城里每年有多少勛貴世家的年輕子弟等著吃這碗飯的嗎?”
“……”天師大人周身氣度向來不惡而嚴,每每也就這個時候才會乖乖立在原地被元秋白指著鼻子罵。
元堂兄那廂一口氣罵了足足半盞茶,直至口干舌燥,方才停歇下來,
“接著說,止痛藥怎么了?”
喻長風抿抿唇,“倘若我不再堅執服用那些止痛藥,還有何種方式能消減我手臂頑疾?”
他緩緩垂眼,將手臂隱疾的成因言簡意賅講述一遍,聲線全程平靜穩定,末了卻是語調一轉,眸中神色難得忐忑悵惘,
“她與我在一起讓步了許多,我想長久陪著她?!?
“……”
元秋白在他說起第一個字時便已甚是驚訝地瞠了瞠目,待到聽完整個因果,嘴巴更是愕然到合都合不上。
“你……”
開口時才發現喉頭也堵了,他忙清了清嗓,略顯無措地‘啊’了一聲,
“不是,你們天師府的人都有毛病吧?你,那你……你還有沒有其他……”
“沒有其他遺癥?!?
喻長風泰然接過話頭,
“如你所說,我幼時經歷過不下千次的抗藥訓練,曼陀羅花汁對我的影響理應不會如此深遠。我曾猜測此等疼痛或許是因心結所致,但我不會自醫,于是只好向你求援?!?
“還有……”
他蜷了蜷指,
“這件事,我希望你能暫且幫我瞞著她,我不想讓她覺得我……”
后面的話他并未說完——不想讓祁冉冉覺得他可憐?不想讓祁冉冉覺得他不正常?不想在祁冉冉心中留下他因這遺癥而‘低人一等’的糟糕印象?
好像全都對,但又好像全都略顯偏頗。
他清楚祁冉冉不是這樣的人,但不可否認的,在面對祁冉冉時,他向來沒什么自信。
更遑論還有褚承言這么個‘前車之鑒’明晃晃地擺在這兒,姑且不提假意真心,兩年前祁冉冉羽翼未豐之時,都能在他與褚承言之間果斷選擇后者,如今她幾近‘兵精糧足’,他所代表的‘籌碼’分量便更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