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罐本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暴雨將至, 穹頂彤云密布, 天際透不出半點星光;距離最近的石湖塔此刻仍有十數(shù)里, 散發(fā)出來的光亮如螢螢之火,遠不可達照明程度;航船甲板上燈燭具滅, 幾至伸手不見五指。
更要命的是,這突生的危機顯然‘來者不善’,如今敵在暗我在明,他們此次出行又是一路‘埋名隱姓’,何故還會招惹來如此禍端?
難不成是宮里的人?
倘使真是如此, 那她們的遁名匿跡反倒會適得其反,如今船上的自己人滿打滿算不過八個, 屆時如若真動起手來,她能確保己方具可全身而退嗎?
況且眼瞧著黔州就在身前,她難道真要就此……
“不一定是沖我們來的。”
棲在腕間的大手不知何時復又落回她背心, 頗具安撫性地輕輕拍了兩下。
“就算是也無妨,祁冉冉,我不是死人,不會任由他們當著我的面將你帶走。你主動離開另當別論,可若你不愿走,沒人能在我眼皮底下強迫你做任何事。”
他的聲音里尚還含著些怒氣未消的啞,然話說出口倒是全然的體貼,祁冉冉覺得他矛盾得可愛,唇瓣習慣性地彎起來,眼眶卻止不住地滾灼發(fā)熱。
悶頭埋進喻長風的胸膛里,她很輕地蹭了蹭,面頰緊貼著他心口,輾轉纏.磨間帶著點連她自己都尚未覺察出來的親密依賴。
她在這一刻方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對喻長風的所作所為大抵真的有些殘忍,如果說堪堪重生之際,她之于天師大人依舊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本能戒備,那么時至今日,她終于可以完全確定,喻長風沒變。
他還是當年那個與她一起縮著小竹屋里聽風賞雨看星星的喻長風,還是當年那個動不動就愛冷臉,但自始至終都心甘情愿任她予取予求的喻長風。
她不該從頭至尾瞞著他的,畢竟若沒有俞若青的意外出現(xiàn),她原本的計劃便是待船靠岸之后留書一封,繼而尋個外出采買的由頭徑自離開。
倒沒有什么務要諱莫如深的天機玄秘,她只是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試圖以自己的方式盡量減少這場‘利用’對喻長風的影響,方方面面防微慮遠,卻唯獨忘記了忖量喻長風本人的心情——
如果她不告而別了,這人應當會有點難過。
喻長風覺察到她軟和偎依的小動作,護在她腰間的手臂繃直一息,旋即反客為主,更緊地摟住了她。
“沒事的。”
他低下頭,薄唇不可避免地擦過她披散著的濕涼的發(fā),于這片狹小靜默的隱秘空間里不合時宜地聽見了周身血液喧囂躁動的聲音,
“不需慌,也不需怕,祁冉冉,沒事的。”
……
曠闊甲板上很快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小動靜,隱在暗處的人久久不見他們有所反應,終是按捺不住,先一步露了蹤跡。
“怎么回事?適才甲板上究竟有人嗎?別是燭火昏暗,大哥錯把桅桿看成人了吧?”
“誰知道呢?不管了,先做正事要緊。”
為首出現(xiàn)的二人一高一矮,一人手舉釘錘木板,一手圈攏燃燒火折,一面利落地自最左開始從外釘死艙房門板,一面壓低了嗓子悄聲嘀咕。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事,祁冉冉借著微弱的火光勉力瞇起眼睛,半晌之后眉頭一松,恍然大悟道:
“喻長風,我可能知道他們是誰了。”
她仰起脖頸,唇瓣貼在喻長風耳邊,將自己的猜想又快又低地道出來,
“你還記不記得咱們上船的第一日,有人一直盯著你的金發(fā)簪看。”
這是他們初初登船那日發(fā)生的事,彼時所有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候在岸邊等待舷梯放下,唯獨一隊行商打扮的人馬賊眉鼠眼,不僅數(shù)次借故在喻長風身邊晃蕩,視線還尤要一個勁地往他發(fā)間那根分量不輕的金簪子上飄。
天師大人若真想以威赫氣場凌壓某人,慣常都是手到擒來,故而他只是稍微沉了沉臉,在那伙人又一次試圖近身時,不冷不熱地掃過去個輕飄飄的眼神,整個商隊登時便如鳥獸散,再不敢往天師大人周身靠近一步。
只是不曾想那伙人竟是賊心不死,雖不敢再將注意打到喻長風身上,卻也同時盯上了其他人。
果然,滿船的艙房門板沒一會兒就被封了大半,不多時,傾倒銅燈重新點燃,男子的咆哮聲,女子的啜泣聲,雜亂的腳步聲與夾在其中的咒罵推搡緊隨其后混雜響起,七八個大漢手持長刀,拖拽著五對夫婦來到甲板上,一吊梢眼男子走在末尾,懷中抱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童,左右手邊各跟著兩個華冠麗服的小男童。
那五對夫婦一具袞衣繡裳,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吊梢眼男子取下女童脖頸上的長命鎖,一面捏在指尖閑散把玩,一面意興盎然地開口道:
“莫要想著求援,如今除你們五家之外,這船上包括艄公在內的艙房大門都被我自外釘死了。現(xiàn)在我們來玩?zhèn)€游戲,你們五家依次出價,叫出的價格當場兌付,用以保下你們的孩子。”
“一輪叫價結束之后,金額最低的孩子為棄子,會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