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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人若執意想找到她,便只能轉向去查喻長風, 但只要她對天師大人出了手, 那么,過往那些經由鄭寺卿、程少卿、乃至喬嬤嬤出面施為的尋釁之舉, 就會盡數變成皇家對天師府的明牌發難。
畢竟那些人雖說次次都打著‘迎韶陽公主回宮’的幌子,但每每鬧事也都確實是在天師府的地界。
畢竟皇家與天師府私下里相互忌憚許久, 當年的那樁賜婚也是純粹至極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圣人一晃眼‘醉’了三四年, 如今試圖醒醒酒, 也并非什么出人意表的驚駭之事。
然放棄了自己的多年經營,她總還是需要條路用于后續的鋪設, 所以,前世后知后覺驚悉的元秋白便成了她今生的最佳首選。
元秋白的母家確實不曾給他送過補給,補給是俞若青送來的。俞表妹借由元秋白與自家表姐提供的線報摸清了魏家的運藥通路,而后又不動聲色地在這條通路里插入了獨屬于她們姐妹的暗語。
原定的成算便是這樣的——
俞姨母離京之后徑直赴緣邊蓬萊州,那里是栗特人的地盤, 因著地域特殊,行商出海都極為方便, 人潮也密集,形形色色殊方異類,是個絕佳的‘隱世’地點。
俞瑤當年為俞家人擇定的后路便是此處, 只可惜臨了棋差一著,十三口人送出去了十一個,俞姨母帶著年幼的俞若青主動入宮,以自身為餌,保全了其余眷屬的求生路。
祈冉冉兩世籌謀,終于在今生完成了母親當年的未完憾事。在她的計劃里,俞若青本該于白水鎮之后直奔蓬萊州,在那處與俞姨母會合,得便的話就去尋一尋外祖父母的下落,不得便也無妨,只要她二人變名易姓,能夠安安穩穩地終養天年即可。
她的心情因這完滿的愿景暢快了好幾日,卻不想一朝登船,元秋白竟突然和她說,他好像在船上看見了俞若青。
……
徹底被識破了偽裝,俞若青索性也不演了,將另一盞燈燭順手點燃,頂著祈冉冉幾欲噴火的目光雙臂一環,端得三分無賴姿態道:
“反正我現在已經在船上了,接下來也會與你一道起行,有本事你就將我扔下去。”
祁冉冉被她氣笑了,“俞若青,你當真以為我不敢?舫船上不缺水性好的廚娘,我扔你下去,待你喝水喝個半飽,沒了抵抗的力氣,再命廚娘下去撈人,捆起來直接一艘小船送回岸上。你覺得這事有多難辦?”
她一面說著,一面挽起衣袖朝俞若青逼近過去,且看指尖落點的方向,明顯就是要直接去提俞若青的衣領。
俞若青見她動了真格,整個人幾乎一息認慫,“我錯了,我錯了表姐。”
她貓著腰來回閃躲著祈冉冉,邊躲邊道歉,及至被自家表姐攥住衣領按到門板上,眼眶一時都有些發紅,“我只是不舍得留你孤軍奮戰,總歸著娘已經安妥離開了,你我如今沒了最大的顧忌,你就讓我跟著你不行嗎?最壞的結果不也就是搭上一條命?你都不怕,我自然更不……”
“俞若青!”
祈冉冉厲聲打斷她,
“你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
她閉了閉眼,極力驅散掉腦海中前世的那副血腥畫面,手上力道隨之松懈,半晌之后才低聲開口道:
“舫船靠岸之后你就馬上給我動身去蓬萊州,俞若青,這事沒得商量。”
俞若青反手攥住她的手,“我不走。”
她頓了頓,抬頭覷了祈冉冉一眼,偷偷吞咽一口,不怕死地繼續補充道:
“那些,那些銀票都被我藏起來了,你若執意趕我走,五千兩的銀票你一張都找不到。”
……
一個巨大的浪頭恰在此時敲上船板,天邊猛地撕開一道銀白,是即將落雨的征兆。
祈冉冉扯著唇角冷笑一聲,“俞若青,你……”
她忽地一頓,視線似有所感飄到窗沿處,俞若青不明所以,卻也轉轉腦袋,隨她一同望了過去。
下一刻,二人面色齊齊一變,就見本該嚴絲合縫的小窗已然被人自外撬了開,兩道人影立在那里,霧沉沉黑黢黢,也不知默默聽了多久。
——是元秋白和喻長風。
***
轟隆!
第一聲響雷落下時,四人順次邁入了喻長風的艙房。
天師大人的屋子里始終燃著燭火,角落小爐子上的黃銅茶壺也尤在徐徐冒著熱氣,室內氛圍溫暖寧和,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許只有矮桌正中央的那碗湯面。
喻長風一刻前將其買回來時,那面還是公主殿下口中‘燙燙的湯多一點不要蔥花不要蝦子但要加一絲絲辣油’的熱騰模樣,眼下不過堪堪過去一刻,湯面表層的辣油便已凝固,死沉沉的一灘暗紅寂寂飄在上頭,直堵得人心口郁抑。
元秋白自內將門合上后便首先發了難,“若青,你怎么會在船上?又為何要躲我?你們方才,什么孤軍奮戰?什么搭上一條命?你們……”
俞若青眼睛轉了轉,紅唇向上一挑,露出那對與祈冉冉別無二致的小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