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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是做荊州城的生意,而是云滄州的生意。您走南闖北多年,定然知道大災之后必有大疫,云滄州境況雖尚不及‘大災’,但未雨綢繆總好過亡羊補牢,我們遂先行備了點藥材,打算趕赴那處以成本價將草藥半賣半贈予百姓,也算結個善緣。其余的草藥會在打通云滄州門路之后陸續運去,屆時若途徑荊州城,還望戚夫人搭襯一二。”
這話講得有理有據,前因后果一具齊全,還頗符事之常理,且元堂兄這廂話音堪落,一旁的戚常楓就立刻接力似的大喊起來,
“娘親,元哥哥對我可好了,昨晚摟我睡了覺,今早給我洗了臉,方才還給我喂了飯!”
其實他昨夜是想和姐姐一起睡的,姐姐救了他,身上又暖暖香香的,笑起來還有小酒窩……只可惜還沒摸到馬車門就被元哥哥一溜煙似的自后抱走了。
戚夫人聞言,心中戒備一時更是消了大半,她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躊躇之色,少頃,突然拱手沖喻長風與元秋白行了一禮,
“我有事需得離開片刻,煩請各位移步,先行去花廳用盞茶水。”
***
一行人遂步行至花廳,戚常楓也被嬤嬤抱著跟了過來,他換了身絳紅繡團圓紋的套頭圓領短衫,搭配同色的綢質小袴,脖頸間的金項圈明光爍亮,一眼看上去活像個年節壁畫上的送喜娃娃。
進入花廳后他就鬧著要從嬤嬤身上下來,而后又‘噠噠噠’地跑到元秋白身邊,一手搭扶上元堂兄膝頭,另一手高高舉起,手心里握著顆滾圓的大荔枝,是個要元秋白替他剝開的架勢。
元堂兄醫者仁心,面對小孩時也格外有耐性,見狀伸手接過,將荔枝外殼剝至只余殘底后又遞回去,一面取來帕子擦手,一面隨口叮囑他道:
“荔枝性熱,吃多了容易上火,你……”
戚常楓沒等他說完,轉頭將剝好的荔枝遞給了祈冉冉。
元秋白:“……”
祈冉冉應時便笑了,捧場地低下頭,將荔枝納入口中,繼而又含含糊糊地問他,“常楓,你爹爹呢?”
以戚家對戚常楓的重視程度,獨子一朝失散歸家,當爹爹的沒理由不出來見他。
戚常楓趴在她膝上搖頭晃腦,又踮腳豎起一根肉嘟嘟的手指,想要去戳祈冉冉的酒窩,“爹爹半月前受了刀傷,每日都要歇在榻上飲湯藥,娘親不讓他起來。”
正說著,門外一陣騷動聲,半晌過后,一熊腰虎背的魁梧男子被戚夫人攙扶著踱步進來。男子身形板實健碩,面色卻略顯蒼白,裸露在外的頸項間隱約可見露出一角的白色細布,想來必是那位‘受了刀傷每日歇上榻間’的鏢局當家人,戚常楓的爹爹,戚翼榮。
果然,男子見了他們,先是同樣拱手行了一禮,自報了姓名身份,接著卻并未繼續寒暄,而是沉了嗓音,面色凝肅道:“聽我夫人說,各位想由荊州城改道去云滄州做生意?”
他揮手示意嬤嬤將戚常楓抱出去,又吩咐婢女送上新的茶水點心,“恕我直言,云滄州并非什么太平之地,各位若無通天的本事,還是莫去為妙。”
喻長風對此沉默不置可否,一旁的祈冉冉倒是兀突接過話頭,長袖一斂,指著戚翼榮的脖頸風馬牛不相及道:
“戚東家這傷口是被汞蝕過吧?我瞧著頸邊那一小塊皮膚表面斑駁泛紅,是斑丘疹留下的痕跡?”
“……姑娘是醫者?”戚翼榮聞言一愣,元秋白也是一臉震驚地望過來,口中話語調謔,卻是變相肯定了祈冉冉的猜測,“堂妹這是背著我偷師去了吧?”
祈冉冉彎彎眼睛,端得一臉不以為然,“嗐,我這不是曾經也……”
兩道涼颼颼的視線就在此刻不輕不重地凌壓下來,祈冉冉頓時噤聲,旋即身子一扭,沖喻長風心虛笑笑,“哎呦,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瞧你,又生氣。”
一室氛圍因她這一句小女兒似的嬌嗔莫名變得松快不少,外間的丫頭也適時推門而入送上茶點,戚翼榮緩慢起身,親手為在場眾人添了茶水,而后重新落座,終是愿意切入正題。
“原本還在掛慮各位赴云滄州后恐難自保,但見兩位公子氣度不凡,姑娘又生了顆聰慧機巧的七竅玲瓏心,我便也不必遮蓋,實話實說了。”
“不瞞各位,我身上這傷正是半月前走鏢至元滄州時受的,那一趟運送的貨物是個四尺見方的柳木箱子,委托人并未說明箱中所放物件,只安囑我們全程勿要打開。”
“只是或許為天意,走鏢的隊伍在入元滄州時適逢大雨,裝載柳木箱的鏢車車輪被雨水沖壞了一只,行進間車身震蕩,柳木箱掉下來,竟從中摔出了個豆蔻年歲的女童,眉目清晰干凈,卻早已沒了氣息,明顯是具死了多日的尸首。”